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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班长,我给你点支烟吧。”林锐看着田大牛,点着一支烟。
“你最喜欢抽的石林。”他把烟插在田大牛的嘴里。太平间里,林锐穿着病号服坐在田大牛身边。田大牛闭着眼睛,掀开白布的胸口上都是弹洞。烟袅袅升起,林锐的眼泪无声流出:“班长,我再也不跑了。你看我在这儿呢,我跟你在一起,你不是说我们是战友就是兄弟吗?跟亲兄弟一样亲!大哥,你是班长就是大哥。你是士兵,枪林弹雨滚过来的真正的士兵;你是硬汉,刀搁在脖子上都不会眨眼;你是兄长,拉练的时候,我脚上起疱了是你给我挑的……”田大牛闭着眼睛,嘴上的烟还在燃烧。
“班长,我的班长,我林锐长这么大别人都不服,就服两个班长。一个是老薛,一个就是你,田班长。”林锐忍不住哭出声来,“班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林锐!我长大了!我再也不是那个淘气的逃兵了!我一定好好训练,你别生我的气!我5公里跑全中队第一!我多能射击最好,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打枪的吗?你觉得看我打枪是一种享受,说我打得那么漂亮,动作那么快,是你见过的最好的特种兵!你怎么就不喜欢看了呢?班长,以后我天天第一个起床,值日也不偷懒!野外生存,我再也不偷偷带吃的了,我把咱们班丢掉的红旗给扛回来!”
田大牛始终没有睁开眼。林锐哇一声大哭起来,扑在田大牛身上:“班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林锐啊!都是我不好,我一直气你!我说你唱歌走调,笑话你,你怎么也不打我啊?!都是我不好啊,班长——你醒醒啊,你别睡了!咱们还要训练啊!你不是说咱们要争第一吗?班长,我给你争第一!我保证我什么科目都是第一,给你争脸!班长——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气你!”
林锐跪在田大牛旁边泣不成声,鼻涕和眼泪流在一起。哭声当中,林锐看见了一双锃亮的军官皮鞋。他哭着抬起头,看见了笔挺的军官制服。接着看见一张黑得吓人的脸。
“大队长!你下命令啊!你命令田大牛班长起立!他最听你的话!”林锐抱住何志军的腿大哭。何志军抚摩着他的光头,久久无语,慢慢地,他浑厚的声音响起来:“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林锐抬起泪花闪闪的脸。何志军看着他:“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
林锐的哭声渐渐停止了。何志军的声音洪亮起来:“君不见,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
林锐的眼泪停止了。何志军的眼睛闪闪发光:“君不见,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林锐慢慢站起来。何志军看着他的眼睛:“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林锐看着自己的大队长,脸上还挂着泪花,还有孩子的稚气。何志军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战士最好的归宿!田大牛是真正的战士,真正的战士是不会甘心老死在床上的!”
林锐看着何志军的黑脸,郑重点头。何志军缓缓地说:“站直了!田大牛是不会想看见你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的!”林锐立正。
“向右——转!”——林锐向右转。何志军高喊:“听我口令!——敬礼!”
两人敬礼,对去往天国的田大牛敬礼。
7
何小雨赶到医院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何志军和林秋叶。林秋叶是被何小雨电话叫来的。但何志军怎么来了,何小雨不知道。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雷和方子君现在都怎么样了。还有就是有没有刘晓飞的消息。但看见父母站在一起,她还是愣住了,因为很久没看见他们在一起了。
何小雨风风火火地进来:“爸!妈!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子君姐呢!”
林秋叶说:“她打了镇静剂,已经睡着了。”
何小雨松了口气:“张雷呢?张雷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林秋叶说。何小雨喘着气:“爸,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的一个兵,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何志军低沉地说。
“啊?!”何小雨急了,“什么任务?是不是跟刘晓飞在一起?!”
“刘晓飞?”何志军想着,“哪个刘晓飞?”
“就是陆院的刘晓飞!刘凯叔叔的儿子!”何小雨快急哭了。
“哦,你是说他啊!”何志军恍然大悟。
“到底在不在一起啊?!”
“我,我不知道啊!”何志军说,他是真的不知道。何小雨一推他山一样的身躯:“你这人!不知道就不知道,还跟我吊胃口!让开!别挡道!”
何志军赶紧让开,何小雨风一样噌噌噌跑过去了。何志军看着女儿的背影没想明白:“刘晓飞?刘晓飞?刘晓飞是不是去执行任务和她什么关系?她着急什么啊?”
林秋叶哀怨地看着他,不说话。何志军明白过来了:“坏了!坏了坏了坏了!”林秋叶看着他,苦笑,心说你刚知道。何志军痛心疾首:“坏了!怎么,怎么她,怎么她跟刘晓飞……”林秋叶苦笑点头:“女儿长大了。”何志军张着嘴怅然若失:“长大了?怎么就长大了呢?”林秋叶问:“马上就20了,你说呢?”何志军张着嘴还是怅然若失:“女儿长大了?小雨长大了?”林秋叶又来气了,一捶他:“你这是当的什么爹啊?女儿多大,你自己都不知道了?”
何志军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自己念叨:“刘晓飞,陆院侦察指挥,陆军学院——是陆军,不是空降兵,不是海军陆战队!好,是陆军就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女儿要嫁,就嫁给陆军!”
“你这是什么逻辑!”林秋叶恨不得一脚踢死何志军。何小雨风一样飞到手术室门口,呼哧带喘地问:“张雷怎么样了?”张雷的队长说:“还在抢救。”
“刘晓飞没事儿吧?”何小雨抓住他。队长想想,摇头。何小雨松口气,又抓住队长:“我姐姐呢?”
方子君还在睡,但是睡得不沉。何小雨一进去,她的眼睛就微微睁开了,眼泪滑过洁白如玉的脸颊。何小雨抱住方子君,眼泪流了下来:“姐姐!”
“小雨,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方子君用她细若游丝的声音说。小雨抱着方子君:“姐姐!你别多想,没事的!张雷一定会挺过来的!”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手术中”的灯灭了,大家都起身。张雷的父母站在门口,着急地期待着。院长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张雷的母亲着急地问:“怎么样?院长?”
“你别嚷嚷!”张师长呵斥她,“让院长慢慢说!”
“他很强壮。”院长说,“非常非常强壮……”大家都等着他说下面的。他接着说,“他的生命力,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他活过来了。”
这一片耀眼的白色,是到天堂了吗?如果不是,怎么还有那么多星星?张雷微微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犹如在空中飞行。
“他醒了!快快快!他醒了!”一个护士高喊。张雷感觉到自己身上很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方子君跑进病房,看见张雷醒了,脚步却慢了下来。张雷看着她美丽的脸,露出笑容。方子君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他……张云血肉模糊,从嗓子眼儿里面挤出:“烟……”——方子君回神过来,对着奇怪看着她的张雷露出笑容:“你醒了?”
张雷脸上绽出孩子一样的笑容,却说不出话,他无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方子君看到这只手,有些头晕目眩。就在张雷的手慢慢放下时,方子君一步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张雷笑了,眼神明亮。方子君说:“你会好起来的。”她故意不去看张雷张开的嘴唇。张雷没觉得失望,因为这是他的奢望,方子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吻他呢?
医生们走进来,围住了张雷。方子君悄悄退了出来。她是真的感觉头晕目眩,无力地坐下了。护士好奇地问:“方大夫,你怎么了?你该高兴才对啊!”方子君无力地笑:“我是很高兴。”
“没想到啊,这个学员真有本事啊!”护士开玩笑地说,“我们医院最漂亮的冷美人,多少优秀军官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居然被这个学员拿下了!”
方子君笑了一下,撑着椅子站起来:“我要去休息一下。”
“方大夫,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可能太高兴了。”方子君走出去,关上病房的门。她靠在墙上,两张相似的脸交织着。睁开眼睛,泪流满面。她擦擦眼泪,独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8
“准备格斗!”
“哈——”何小雨站在排头兵位置,刚刚马步冲拳,嘴巴就张着不动了,似是被定格了一般。军体教员怒吼:“何小雨!你干什么呢?!”
刘芳芳在何小雨旁边,她顺着何小雨的视线看去,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车,车旁站着一个男学员,她眼睛也一亮。
“啊!”何小雨忽然高叫一声,军体教员吓了一跳。何小雨忽然就朝吉普车那边冲了过去。
刘晓飞看着她过来,没有动作。经历过生死的他已经沉默多了。何小雨一下子飞到他的身上:“啊——”后面半声啊带着哭腔。刘晓飞抱住她,点点头。何小雨扑在他的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刘晓飞倒吸冷气:“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回来了!”何小雨抬起头大呼一口气,“再让我咬一口!”
“咱不带咬人行不行——”刘晓飞忍着疼又倒吸一口凉气。
“何小雨!”军体教员怒吼,“我处分你!”
车上下来刘晓飞的队长,他伸手招呼军体教员过来。他的军衔比军体院刚刚毕业的教员要高,所以军体教员不能不过去。队长对军体教员低声说了几句,军体教员看看刘晓飞,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他回到队伍前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姑娘们喊:“看什么看?!继续训练!准备格斗——”
9
林锐坐在草坪上,看着相册发呆。打开的一页,是全班合影。穿着迷彩服、戴着黑色贝雷帽、佩戴狼牙臂章的战士们手持自己的武器,在队旗前面摆成两排,风华正茂。田大牛在最中间,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很开心。
“林锐!”他没什么反应。
“林锐!”张雷又喊了一声。林锐回头,看见张雷在方子君的搀扶下走过来。林锐笑笑,但是没起身,转过头继续看相册。张雷走过来,方子君扶着他坐下。他看着相册,拍拍林锐的肩膀:“好兄弟,他在天上会为有你这样的弟兄自豪的。”
林锐的眼泪都流光了,说:“不,他不会自豪,因为我还没有做出让他自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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