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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此处不知悲,散花落尽,梦断子规。
他低声说了许多,好似压抑良久,忽而被谢倁正中下怀,戳在其软肋心尖上,他得以有道口子,缓慢倾泻心中悲坳。
无可奈何花落去,所能困囚他的,许也是无论如何都救不下谢玖的无力。
他话一说完,分明仍端坐不动,煦光远境,身影好似陷在不可朔望的芥子中,孤绝落寞,消弭无声。
谢倁心生怜悯,慢声问他:“若是还有转机呢?”
蔓延无边的空寂里,晏斐眼光垂落,说道:“若相思能活,以命换命有何不可?”
谢倁眉头一挑,还来不及惊诧,便听见晏斐细声说:“晏斐与您等了许久,相思已安睡,自可坦然相叙。”
谢倁提起些许兴致,心窍细腻通明,已在刹那琢磨思索许多,却暂先不显神色,只是温声问他:“你要与我说甚么?”
影绰光暗之间,晏斐嘴角微弯着,眸中藏了暖阳初升的温柔,侧头一眼,望向内屋的谢玖,说道:“晏斐想求家主,让晏斐守相思最后两日。”
晏斐神色从缓,阖动着唇:“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知晓生死之后,魂魄浮起,空无万年的感受。虽说这一世须弥短暂,晏斐不得圆满,但与相思结下这段后缘,我已欣然知足,能将她命格换下,替她死去,晏斐求之不得。”
屋中悄宁,如长岁俱静止。
谢倁猜许落定,念及他这般所求,不免失笑,而后指节抬起,极快掩过唇间弧度,低首说道:“原来晏公子已知晓,要救相思,唯有换她命格。”
晏斐自不会提及宋枢子,沉默了半晌,只微微颔首,并不回应:“是,晏斐知道了。”
只此一句,再不细道来因。
谢倁也不强求,他粗想几番,便能猜出大致,此时亦只是聊叙至此,顺言一问罢了,说与不说,都只在晏斐可愿否。
日色染昏景,好似远穹无烟,只得二人相对而坐,身如山木沾光泽。
晏斐嗓音很慢,又说:“我本想平淡地再陪她两日,待处置妥当,纵日后尘埃落定,晏斐不在,也不会让相思怅惘失落。今日与家主相遇,晏斐才知,家主心中柔软,亦牵挂相思,她并不为晏斐所有,余下的两日,亦非晏斐所能定下。”
他话语坦白,浮光淡暮之下,一如他外相身影,淡朴得不见丝毫心计。
谢倁只看着他,接过他的话:“是以晏公子轻易认命,不争不逃,且当诸事为谢倁所夺定,想求我多予你两日陪伴相思?”
晏斐低眸,眉色苍如远山,细声回道:“家主能成全,晏斐不胜感激。”
透入屋中的斜阳光尘,好似忽而被打扰,谢倁终未忍住,摇着头,轻笑出声,笑声清洌如山泉潺潺。
他本就修道多年,早已淡性出尘,心境旷远,且又是士族出身,风骨犹在,行止洒脱不羁。想及宋枢子是如何蒙着众人,痛心疾首地告知晏斐此事,几番误会错想,竟将他当这样的人,谢倁倒也觉有趣。
“可惜,我并不能成全你。”他犹有笑意,出言回绝了晏斐。
晏斐心中困惑,慢抬起双眼,看向谢倁,静息间还未说话,又听见谢倁开口:“你我皆为世人之一,序身独为,谢倁怎能左右你的两三日。”
“更何况,我动过你命局,本就亏欠了你一回,若再算计你,将相思的命格与你换下,实在有损阴鸷,于相思后世亦无裨益。”
好似误入泥沼,抬眼间光芒黯淡。
晏斐听见这话,安静思索了许久,回道:“晏斐甘愿,便无关算计。”
谢倁见他不作犹豫,竟是生怕谢倁作悔,偏要舍身的姿态,一时啼笑皆非,想及相思一日的在意,欢喜如此,坦率也如此,遥至千里,心上如挂明月。
他感叹长景往复,相思已长大成人,再不是他怀中的小女儿,谢倁怅惘地开口:“晏公子应我两件事可好?”
晏斐不敢犹疑,缓声道:“家主请说。”
谢倁也不婉言,抬起指节,轻敲一声桌案:“其一,继续你先时为相思备的退路,替在下处置好谢氏后事,护他们周全。”叩击响声极轻,轻而易举,好似落入暮色暖茫中,再无动静。
晏斐眼中平和,顾望过来,心中疑惑不定,难以猜透他的意思。
仿佛彼此气息都已凝住,两人尽未作声,好一会儿,谢倁动了动唇,声音如压了山寥:平缓又郑重:“其二,你这两日,就莫再过来了。”
他难得沉重了一些,虽是转瞬即逝,立时消弭无踪。晏斐眼中终有神采,望向他时,谢倁已挂着笑意,端起一杯茶水,低头浅饮起来。
风骨独绝,汉水如长歌。
“那换命格一说,可还当真?”
谢倁想了想,目光游移,意味深长地说:“到那时,晏公子自可知晓。”
晏斐难以思量,心中杂陈不知如何作想,张了唇却说不出话来,低头矜然坐着未动,留有窗外夕色,应照青衫。
该是何种滋味?
百川入海,朔意回拢,万山倾覆亦难一时平息。
谢倁轻然顾望一眼,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好似转瞬之间的世道轮换,荒泽枯竭,也难破心扉,不及此刻一杯清茶。
恰此时,门外轻扣声起,和缓包容的声音传至屋中:“老友可好?”
谢倁出声应道:“还好,多谢。”
说罢,他一递袖衫,温眼看着晏斐,说道:“去罢,去做晏公子该做的事情。”恰好与相思避过,确也是他的私心,萧萧短短,总归成全了谢倁。
他声音低下,好似自言长叹,“我又何尝不想,再多看相思两日。”
晏斐见戊樵道长过来,自知多留无益,谢倁既与他意会完尽,悄沉昼夜,他悉心等候便是。
于是倏然起身,晏斐向谢倁又行了一礼,说道:“好,晏斐答应家主。”
而后再往里间望了一眼,闲光如流色,浮在卷帘之上,映着少女一身的软和宁致。晏斐安下心来,唤了小鹿,一前一后往屋外走去,门前长廊处,正巧与戊樵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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