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康妮小说网https://www.vkni.org),接着再看更方便。
唐斌有些恍惚,伸手想要抱她,却又在出手的一刹那,猛然回过神来,倏地收回手,握成拳头。局促地问道:“郡主,你们不是该下午才到吗?你怎的这时候来了?你刚才说有急事?”
“尖哨子受了重伤,现在城中医馆。想请你过去看一看,有没有办法救他一命。”
唐斌心神一凛,暂时收起心中翻腾如沸的酸甜涩苦,举步向外便走:“他怎么受伤的?伤在何处?对方是什么人?”
“他为了救我,受了箭伤,伤在肩头。箭上似乎有毒,如今伤口肿胀发黑,高烧不退。”
唐斌脚步不由自主顿了顿,看了崔滢一眼。崔滢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移开视线。
奉三娘也有些讶然,尖哨子她接触不多,印象中是个极冷淡沉默的年轻人,居然能够不顾自己安危替她挡箭。
她看崔滢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含义不明的味道。
崔滢稳定心神,继续说道:“对方来去如风,有极好的组织,行动配合迅速,不似一般人,似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唐斌顿时恍然,沉声道:“我想过他们会出手,不过郡主有随行护卫,人手众多。我本来预料他们不会得手。没想到……”他再度看了崔滢一眼,这一眼里,是无尽的关切与担忧。
如果这一箭伤的是她……
他打个寒战,瞬间下定决心,一定要竭尽所能,救回尖哨子。
崔滢咬着唇,不出声地疾行几步,直到唐斌跟上来,低声而快速地问道:“你不怨我?”
这一问问得唐斌心弦颤动,喉咙忽然干涩,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奉三娘一路阴着脸,不言不语,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医馆。看过尚在昏迷中的尖哨子后,唐斌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崔滢商量:“尖哨子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截肢,把伤臂砍了,阻止症状蔓延,可以有较大把握救回他的命。另一条路就是硬抗,只要熬过这几日几夜的高烧,就能好转恢复。”
他看着崔滢,加重语气:“我在义军行医时,通常会选第一条路,只要后期照护得当,生还机会很大。”
崔滢眉头紧蹙:“可他是箭手,废了一条手臂,将来怎么射箭?怎么打猎?”
唐斌沉声道:“若选第二条路,就只能求老天保佑。我见过的例子,百不存一。”
“既是箭上有毒,我若是找人寻来对症的解药,能不能药到病除?”崔滢想起海月爱听的侠义故事来,里头不是说,毒药都是有对应解药的吗?
奉三娘在一边听了,冷笑一声,大有不屑之意。
唐斌低声解释:“郡主,军中所谓的毒药,不是说书人口中所谓丹顶鹤之类的江湖奇药,而是用久的箭头刀口枪尖,生了铁锈,随手插在粪土污泥地里,其间毒素汇聚,一旦进入人体,极易诱发无数凶险症状,高烧癔症、呼吸不畅等等。没有所谓对症的解药。”
旁听的郎中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他这伤与日常外伤大是不同,老夫今日算是学到了。古人云岁长一齿,日增一智,诚不我欺。”
崔滢怔住。她虽博闻强记,到底都是从书上看来,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这等战场上的技巧秘闻,却是第一次听说。
“尖哨子如今昏迷不醒,他又没什么亲人好友,郡主若不替他拿主意。我便选第一条路了。”唐斌征求意见地看着她。
崔滢往床上的尖哨子看过去。
手心里汗水涔涔地出。
她当然可以不拿主意,当然可以把这个艰难的决定交给唐斌,他是郎中,他的选择,大体上总是不错的。
可是她想起尖哨子冷淡却锐利的眼神,想起他骨子里跟她一模一样的骄傲。想起他与自己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以及贯穿其间的对于力量与控制的争夺……
她想得太多太杂,以至于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
唐斌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冰凉汗湿的手掌,柔声道:“郡主,交给我吧。”
“不。”从那两片干涸的薄唇中吐出一个嘶哑而坚定的字眼,她抬起头,看着唐斌,眼睛中有激烈明亮的光:“第二条路,大郎。我替他选,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