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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梅拼命点头:“唔,我一定闷死在心里头。我也怕她要是没地方去,会来抢我的身体。听老人家说,这就叫夺舍。她心眼比我多,我一定抢不过她。”
崔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忙低下头。既觉得自己欺骗小妹,十分过意不去,又实在难以忍住心头的好笑,只好背转头,以手掩口,假装咳嗽。
阿滢说他这个妹子好玩,真是大有先见之明。
唐梅过来给他拍背顺气,等他咳得好些,忽然问道:“哥哥,她如今成了男人,你,你对她,总算可以死心了吧?”
崔泽又是一通咳。好一会儿,方眼角发红地看着她笑:“小妹,你提醒我了,我若是找个女子来,让郡主附身,想必就能光明正大的娶她了。”
唐梅吓了一大跳:“不行,她跟演世子长得像,才能附身。你随便找个别的人来,说不定她就附不上了,会成孤魂野鬼。再说,你对着一张陌生女人的脸,怎么能想得起郡主来?”
崔泽站起身往外走,一边挪开椅子,一边声音可疑,瓮声瓮气地回答:“小妹,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吧。明日我陪演世子去宗□□投到,一整日不在家里,你好生呆着,不要到处乱跑。”
走出唐梅的屋子,再也忍不住,站到一根柱子后,无声地笑得双肩摇动。
有声音轻轻唤他:“世子?”
他回过头,看到支开的窗户纸下,露出一张雪白的鹅蛋脸。
是贺锦儿。
她眼眶红红的,似是刚哭过。见他望过去,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嗫嚅:“世子,对不住,我,我不该这个样子,我只是……”她眼泪流下来,声音低低哽咽:“我刚想着小小,没忍住,这才红了眼睛。世子放心,我不出门,不会叫别人看见。”
从支开的窗户里传出一股香烛纸钱混合的味道。
崔泽低声问:“你在祭拜陈姑娘?”
“奴,奴……奴心头难过,总想送了小小过头七。”贺锦儿深深垂下头,小声解释,“世子放心,奴是请春娘姐姐偷偷去买来的香烛,并没有惊动旁人。”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崔泽见她肩膀缩起,脑袋低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是愧疚,又是怜惜,尽量把声音放得和缓温柔,以免惊吓到她,让她误以为自己在指责,“若是方便的话,我也替陈姑娘上一柱香吧。”
贺锦儿惊喜地抬起头来,流着泪,却又带着微弱的笑容,仰面的角度正正撞进对面的眼睛里,叫人将这张含泪带喜的娇面看个清楚。
却又并不容人久久地看她,不过一转眼间,又羞怯地低下头,从窗户边消失。
青楼秘术之一:昙花一现,转瞬即收。
刹那之间,欲说还休,暗下秋波,勾人于无形之中。按假母的教导,此术最宜用于第一次初来行院的雏儿,读书人尤佳。
瞧世子一副青涩的模样,定然是雏儿无疑。
须臾后,贺锦儿打开门,迎了崔泽进去。
花几上的小铜炉里,果然烧着三柱青香,旁边两只白烛。地上一个铜盆里,留着烧尽的纸灰。
崔泽从一旁的纸包里取出三只青香点燃,默祷片刻,插于铜炉内。
贺锦儿含泪道:“小小,世子来送你。世子大恩大德,替你收殓下葬,让你终有个归处。你头七未过,魂灵儿当没走远,你来看一看,谢一谢世子。”
崔泽手指一颤,愧疚之情无以复加,几乎就想掩面逃走。
贺锦儿却又在上香之后,絮絮叨叨,说起她和陈小小从小在行院里过的日子,说着开心的地方,含泪笑一会儿;说到伤心处,掩脸哭泣,声音哀哀。
行院生活,细究起来,总是苦多乐少。说起假母的催逼,龟公的毒打,说起姐妹的情意,说起命途的悲茫,尽管这里头未必没有夸大其词之处,比如姐妹之间明争暗斗的多,交心莫逆的少,可贺锦儿仍然哭得情真意切。
崔泽呆呆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劝。
阿滢从未在他面前哭过,唐梅就算哭,也是连哭带骂,声势惊人。至于义军中的娘子,那都是宁肯流血不肯流泪的,哭也是三碗酒在手,悲怆嘶吼,指天詈地。
他从没试过这样,在安静的内室里,对着一个哭得珠泪涟涟,两肩颤动,却又咬着嘴唇,不肯放声悲泣的少女。
所以,当那贺锦儿骤然软倒,扑在他怀里时,他手脚无措,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贺锦儿好似撞到一堵硬邦邦的石墙,完全没有收到预料中的回应,心知自己急切了。连忙假装是一时哭得脱力,挣扎着站起来,急切地,声音嘶哑地谢罪:“世子,奴失态了,还请世子宽恕。”
“对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崔泽却似乎比她还要内疚,他低低声,满含歉意与难过,“我有个小妹,叫做唐梅,她就在隔壁住着。她是知情人,你不用瞒着她。你伤心的时候,可以去找她聊聊天。小妹天性活泼,也许能够好好替你开解。”
唐梅?贺锦儿想起来,春娘说,世子的心上人就叫这个名字,是他的乡下妹子。
她含泪点头:“多谢世子关心,奴明日就去跟唐姑娘请安。”眼看世子就要起身告辞,忙又叫住他,低着头,小声请求:“世子,这几日,能不能麻烦你每日抽空过来一趟,陪我一起送一送小小?”
不等崔泽想好怎么回答,她又急切地解释:“我想多跟你说一说小小。她还那么年轻,就这么走了。我也不能去跟别人说,跟世子多聊一聊,这世上便多一个知道她来过的人,不至于悄无声息,活过的这十几年竟像是水里的影子,什么也没留下。”
适才从她的描绘里,崔泽已经知道,陈小小是一个娇憨姑娘,爱热闹,怕吃亏,胆气豪壮,能够手捏蜈蚣,也口齿刻薄,在行院里树敌甚多。霍将军当初选中她来假冒,据说是她生气发怒的时候,眉眼与郡主有五六分相似。
每多了解这个陈小小一分,崔泽心里的愧疚与难受就增加十分。
曾经的风流活泼,如今都成了冷流下的幽魂,黄土里的枯骨。
他握紧心口,低声道:“好,我答应你,每日来陪陪你,听你讲讲陈姑娘生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