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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儿心头微微一沉,似是明白了桑洛这话中含义,却又怕自己真的明白。可她不敢再多问,只得应下,匆匆而去。
桑洛看着疏儿出了殿门,咳嗽了两声,呷了一口茶,在这偌大无人的宫殿之中,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牢城中人,皆杀。报以军功,安其家人。不须声张。”
暗中一人低声应下,窸窣几声,周遭再次安静下来。桑洛靠在王座上,兀自轻笑,只觉周身冰冷。
她知道自己这一道密令说出口,这世上,又要多出许多的冤魂。昨夜,她命影卫将穆及桅随行之人一并带来,借酒宴款待之名,迷晕众人,关入牢城,为得便是让这秘密深埋,可做此决定,绝非易事。她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可希玄祸国、围堵地宫一事犹在脑海,她知道,在这王位之上,仁义显得微不足道,若不能自保,便只能引颈就戮。琼公墓之事一旦传扬出去,穆及桅一世英名怕要尽毁,一国功臣垂垂老矣,不该受此非议。世人要怪,便全都怪她桑洛一人吧。
皇城漩涡之中,又有谁人,脱得开身呢?过往,她按不下心中对沈羽的想念惦记,又不想让沈羽看见自己这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才用屏风将她二人隔开。可如今……
如今她已不再需要这些了。
或许对于沈羽而言,早些瞧见她的真实样子,也是好的。
门声一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端坐身子,却忘了移开目光。
沈羽在殿口仰头看着桑洛,二人目光相接,只一瞬,桑洛便低下了头。
沈羽瘦了。瘦的厉害。
桑洛心中难过,只得故作不在意地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泽阳沈羽,参见吾王。”
桑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抖,唇角一勾,终究还是将它放回了原位。
“来去三月,沈公辛苦。及城,可好?”
“吾王挂念,及城安好。”
沈羽跪在地上,未曾抬头。桑洛静静地看着她,有那么一忽儿的恍神,忽的觉得会否太过高估了自己,真的可在沈羽面前不动声色。可她做了这般的决定,就要受得起如此的折磨。可即便如此想,桑洛唇角微微颤动,却许久都未说出一个字来。
疏儿站在沈羽身旁,瞧着桑洛一直不语,沈羽便一直跪着,快走几步到了桑洛身边,弯下身子摸了摸茶壶,“吾王,这茶有些凉了,疏儿去给您换一壶新茶来。”
桑洛这才微微摇头:“沈公一路辛苦,若无旁的事儿,便回去歇着吧。”
“臣还有事,想与吾王说。”沈羽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如此趴伏在地。
桑洛无声的叹了口气:“既还有事,便说吧。”
沈羽从怀中拿出篆无休那一封信,双手举起:“及城篆伯叩谢吾王恩,特修书一封,让臣带回,亲手献与吾王。”
桑洛闻言便是一愣,按大定国律,诸公群臣叩谢王恩,需亲往皇城,着华服,自一道门濯尘亭一路叩拜至人殿八步金阶之下,方和规矩。从未有过修书一封这般任意妄为一般的先例,篆无休三朝老臣,这些规矩,不该不知。沈羽博学聪慧素来克己复礼,自也不会说出如此的话。她心思一转,当下会意,这其中必有蹊跷。便就点了点头,笑了笑:“疏儿,沈公一路奔波,外头天热,去备些酒菜来。”她说着,言语慢了下来:“穆公昨日方归,为祁山一事颇为操劳,让外面的仆从由礼官带着,挑上好兵器,绢帛,另取金三十,送去狼绝殿,以彰穆公辛劳。”
疏儿当下明了:“吾王安心,疏儿明白了。”言罢,便匆匆出了殿门,招呼着殿外仆从们,不消片刻,人殿外的仆从们便都随着她去了。
桑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此偌大的宫殿之中,此时只她与沈羽二人,她心头鼓荡,却又不得不如此。沈羽说的话奇怪,及城定有事来。她既为王,便逃无可逃。她压下心头情愫,站起来一步步的走下阶梯,每走一步,便离沈羽近一步,每近一步,心头思念便蔓延一寸。沈羽就这样跪在她脚下,一动不动,如同外面那些臣子一般,如同这皇城之中的仆从一般,一动不动。
桑洛低头看着她,她看不得沈羽这样跪着,她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之中,紧紧地握着,指甲快要把掌心压出血,才忍下了把她扶起来的念头。半晌,她强忍着挤出一抹笑,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一旁矮几边,缓缓开口:“沈公,起来说话吧。”
沈羽这才站起身子,双手仍旧捧着信,终究抬起头来。桑洛那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那冷漠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般,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刻,便移开了。沈羽心中满是失落,却又满是担忧。她走到矮几旁,微微躬身,将书信呈上:“及城篆伯,求援皇城。这信中,有及城城守铁令。”
桑洛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打开来,果见及城铁令就在其中,复又将信纸展开,当下神色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 桑洛对于沈羽的疏离,与其说是她不再想把沈羽圈在身边让她做笼中雀,倒不如说是她自己看清楚了自己迟早会是一个沈羽心中“不够仁厚”的女帝,而为日后可见的难过做出的决定。她不想让沈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想破坏沈羽心中桑洛的形象,可她却又不得不成为一个这样的王,因为如果她不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被害死,如果她死了,她就没有办法再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当然,这也全都是她想。
她唯独没有想的是,沈羽愿不愿意这样。这可能就是来自舒余女帝的迷之霸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