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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南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没兴趣多问,但还是很客气地回了句:“读研挺好的。”
周茗娜却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是学习的那块料,留学不过是家里砸点钱让我去美国渡个金,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笨,人家齐路扬就不是,”言及至此,她的话风突然一转:“哦,对了,我刚想起来,放暑假前我还在纽约的街头碰到齐路扬了,他也在美国读研你知道么?”
周茗娜句句不离齐路扬,说她不是故意的压根儿就没人信。
许知南神不改色,语气淡然:“这我还真不知道。”说完,她扬起了唇角,眼眸明亮地看着周茗娜,不露痕迹地呛了她一句,“看来你跟齐路扬真是有缘啊,既是青梅竹马又能在国外不期而遇。现在他可是单身,你的机会来了,可要把握好呀。”
周茗娜的五官一僵,红唇紧绷,神色中流露出了难以掩盖的窘迫与愠怒。
许知南的神色中划过了胜利者的傲然,再度看向了在一旁等待许久的侍者:“点完了,上餐吧。”
侍者询问:“牛排要几分熟?”
许知南:“我的西冷要五分。”
侍者又看向了林嘉年。
后来林嘉年才知道,牛排没有八分熟与九分熟,但在当时他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从来没去过高档的餐厅,从没吃过昂贵的牛排。但为了不露怯,不在许知南讨厌的室友面前给她丢人,他故作精通地回了个:“八分。”
然而,从那位侍者茫然又无奈的眼神和周茗娜唇畔浮现出的那一抹满含讥诮的笑容中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丢人现眼了。
他不介意自己丢人,但他不想让许知南因为他丢脸。
他开始心慌意乱,急着想做些什么挽回、找补,又慌慌张张、晕头转向地改了口:“九分。”
“扑哧”一声满含鄙夷的嗤笑声从周茗娜的双唇间飘了出来。
他又丢人现眼了……林嘉年的脸颊开始发烫,不知所措。他既羞耻又自责,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双拳,不安又紧张地看向了许知南。
许知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地对侍者说了句:“眼肉五到七分熟就行。”
侍者点头离开。周茗娜却没离开,笑呵呵地对许知南说了句:“咱俩也挺长时间没见了,这顿我请你了,反正这家店档次也不高,没几个钱。”
许知南再度勾起了唇角,不甘示弱地回了句:“今天是我老公请我吃饭,不能让你破费。”
她故意把请客和被请客的一方换了换。
周茗娜不明白真相,但林嘉年明白,她是在努力地守护自己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他的孤落寡闻与自作聪明的匹夫之勇让她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颜面尽失。
周茗娜却没有就此打住,又十分“体贴”地说了句:“算了吧知南,咱们俩谁跟谁啊,你就别在我面前硬撑了,我听咱们同学说你现在挺不容易的,都和家里人闹掰了,况且你和你老公挣点钱也不容易,天天累死累活地给人家打工,干嘛跟我客气呀?我又不会在齐路扬面前乱说。”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然而周茗娜这几句话却将“打脸”和“揭短”占尽了。
许知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用力地抿着双唇,下颌紧绷,处于愤怒爆发的边沿。
她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也维持不了自己的风度了。
就在这时,林嘉年突然开了口,从容不迫地回了周茗娜一句:“自己赚钱确实不容易,但花起来也踏实,自力更生不丢人,而且知南很厉害,现在已经是公司的高级设计师了。”
许知南怔了一下,然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周茗娜不冷不热地回了句:“诶呦,是嘛?”
许知南心知肚明,不是的,她就是个低级的卑微的一个月拿四千块钱的打工人,但她绝对不能自揭短处,顺着林嘉年的话说道:“就是一个小领导级别的设计师而已,工资拿的多,但就是累,平时除了做设计之外还要带徒弟。”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满含无奈地继续说:“带徒弟最累了,你记不记得咱们上大学的时候,我替导师审改咱们班同学的设计方案,每次改到你都让我焦头烂额,现在我天天是这种感觉,所以你在美国可是要好好努力了,不然等毕业后,你只能靠父母度日了,不过也没关系,你家有钱,当一辈子啃老族也无所谓,我等有能力的自力更生之辈可真是要羡慕死了。”
周茗娜:“……”
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之后,许知南的眼角眉梢再度飞扬了起来,又客气又热套地说了句:“你快去吃饭吧,我真不用你请,别给我老公省钱,我今天就是来敲诈他的。”
林嘉年笑着附和:“随意敲诈,乐意效劳。”
他们真的很会妇唱夫随,搭配的毫无破绽。
周茗娜无计可施,硬是从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那好,咱们有空再聚。”说完,便踩着她那双小高跟气冲冲地走了。
许知南长长地舒了口气,仿若终于送走了一尊瘟神。
没过多久,精美的菜品陆续上齐,但是在用餐的过程中,许知南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脸上也没什么很明显的表情,只是安静又娴熟地用刀叉吃饭。
林嘉年的内心还是忐忑不安的,依旧为了那声丢人现眼的“八分熟”而感到羞耻和抱歉。
如果是齐路扬的话,一定不会像他一样没见识,更不会像他一样拖她的后腿,让她颜面尽失。
齐路扬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而他却是等而下之。
他真是处处不如齐路扬,处处透露着贫贱与肤浅,是她干净漂亮的人生中的一块糟糕的污点,如同一匹华美锦缎上被廉价的烟头烫出来的一个焦黑的破洞。
他觉得自己玷污了她的高贵与美好。
“对不起。”餐桌上,他道歉的声音很低沉,却又清楚。
过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她才回了一句:“没关系的。”
她是真的原谅了他,因为她的语气中透露着理解。
理解他的错误,理解他的少见,理解他的肤浅,因为他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人,孤落寡闻是正常的,一知半解也是正常的,丢人现眼更是正常的,她都可以理解。
但正是这份理解,让他羞耻、愧疚、自责到了如今。
即便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弥补自己的短见,努力地充实自己,竭力缩短与她之间的差距,但还是很害怕自己会再次给她丢人,即便仅仅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