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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八日，深夜。
朱载壡坐在书桌前，手中则是拿着一份折子，在桌面上无节奏地敲着。
“啪—啪——啪—”
折子与桌面敲击发出阵阵声响，伴着这声响，朱载壡陷入了沉思。
手中的这份折子是直浙总督朱纨上的，这其中的内容，让朱载壡从黄昏一直思考到了晚上。
而这折子也被他反反复复翻看了十来遍。
这折子的内容很多，但是被朱载壡归纳下来，不过以下几条。
一是状告两广总督，说他纵容走私海商，放纵倭寇入侵，甚至还交换给了五峰船主一艘万斛乌尾船。
这五峰船主，朱载壡熟悉，这万斛乌尾船，他熟悉，这两广总督欧阳必进，他也熟悉，这三者相结合所带来的隐患，更是让朱载壡心惊不已。
这说明两广的形势比浙闽还要严峻。
第二条，还是状告那欧阳必进，说他割让了岛屿给佛朗机人。
这两条一出来之后，再加上之前就有的坏印象，让朱载壡不由自主地泛起几丝杀意，这欧阳必进必然是留不得的。
第三条则是说这月港似乎被那些闽地海商被堵住了，当然这只是朱纨的猜想。
但是单单这猜想，就已经足够让朱载壡感到心烦意躁了。
要知道自己这次南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这月港开关，万一真被堵住了，那开不成的后果，朱载壡不想去想，看来自己还要防着月港不能用，还要再想个后备计划啊。
这糟心事一堆又一堆，都是扎堆来的。
一想到这，朱载壡便感觉自己的额头隐隐作痛，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平复了下自己杂乱的心情。
良久之后，他对于这些问题的处理，才算有些头绪。
他摊开了一张宣纸，提笔蘸满了墨水，在纸上写上走私两个大字。
这些问题，其实都是跟走私有关。
朱纨为什么能当上直浙总督，月港为什么开关，朱纨为什么要打压那些海商，就是因为自己跟嘉靖说了走私赚的银子，才让朱纨当上了总督，也让月港上了开关的名单。
也正是因为走私的巨大利润，才让诸如五峰船主王直，闽地海商，甚至两广的官府一直活跃着。
而这些年走私势力不断壮大，一直毒害东南沿海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走私…走私…”
朱载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语。
其实那些倭寇，大部分都是大明自己的子民，都是些假倭，很少有真倭。
这庞大的走私势力，其实是由数个部分构成的。
第一部分也是最普通的，就是那些浙闽沿海的渔民，以及那些从卫所里逃离出来的军户，他们构成了走私势力的最底层。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只是为了能活下去，他们入海是为了求生。
之前朱载壡所推行的局部开海，放开渔禁，就是希望能解决掉这部分人的生计。
同时，朱载壡还打算在考成法初见成效之后，便开始两手抓，左手丈量田亩，右手鼓励开设手工工场，多种茶园，多开窑场，二者同时进行，进而吸纳百姓，让他们能安稳些，也让自己日后开海的商品多一些来源地。
不过这效果的呈现还是需要时间，但是可以预料的是，这部分加入走私的人，必然会大幅减少，甚至根除。
因此这部分的问题，可以得到解决。
这第二部分参与走私势力的，则是那些沿海的富商大贾，地方豪民，这些人有些沦为了真正的海盗，彻底为了金银抛弃了心中的良知，有些人良知还在些。
之前朱载壡就是想着拉拢这些人，从而快速建立自己的沿海势力，但是经过南京仓一场大火之后。
朱载壡也转变了想法，他不想再花时间去分辨，谁是忠，谁是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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