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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父在得知消息的一瞬间，也闪过了心动。
毕竟万一自己真的丢了官职，甚至还要还萧家的银钱，那这家里头的日子可就难了。
那个殷元孚曾经受陛下看重，哪怕现在落魄了，手里头的银钱也不会太少，必能解他燃眉之急……
然而再看女儿……
又将那点心思收了回去。
这丫头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他哪里还会再有半点心疼？
只是想着将女儿嫁给一个天阉，将来几年甚至几十年，他家里头都别想有什么进展了，传出去，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定不会再有一人看得起他，家中还有儿女要做人呢，不好为了眼前一丁点利益，舍弃他姜家未来的前程……
姜父立即叫人回绝媒婆。
然而人还没派出去，姜妧突然道：“爹！让我见殷公子一次！”
姜父一听，惊得瞪大了双眼：“姜妧，你说什么？”
“我要见他！”姜妧再次重申。
姜父心头一梗，他也知道，对这个女儿，他们也有亏欠，为了自家利益将她送到萧家去养，这些年来关心也极少……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父亲、是个好人，但他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爹，我不是要嫁给他，我只是突然想到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的，殷公子他喜欢我，他为了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女儿如今名声毁了，以后还有什么未来可言！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只要殷公子愿意帮我，女儿还可以给咱们家带来好处的……爹，您这些年对我不管不顾的，如今就当是补偿我也好，您就帮我一回吧！”姜妧连忙哭着说道。
姜父听着这话，也挺生气。
从前送她出去，明明是两厢情愿，如今倒成了他一个人的不是了！
不过看着这个女儿，他也突然意识到，这孩子的心已经和他疏远了，什么好处都是对她自己而言的，她不会惦念姜家半分……
“我知道你心大，你在萧家吃了亏，这口气你咽不下去，必然还要再去折腾，你觉得我和你娘没资格管你，也不该拦你……既然这样，今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和你娘给你挑一户人家，门第不高，并且远一点的，你嫁出去，虽然不会很富贵，但也能平平淡淡的。”
“我不要！凭什么我要过那种日子！”姜妧直接喊道。
姜父心头郁闷，冷声又道：“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你我断绝父女关系，从今以后，你做什么我们管不着，你是去找殷元孚也好，还是拿着刀子找萧家算账也好，都随你去！若将来，你在外头闯出了泼天的富贵，我们一家子也绝对不会巴巴的找上门去，这你尽管放心！！”
姜妧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女儿多谢爹娘生养之恩！”
“……”姜父剩下所有的话全部都被堵死在喉头，半句也说不出来了。
这一幕，格外地熟悉。
他还记得他老父亲在世的时候，为他妹妹挑选夫婿时的情景。
他们姜家出身不高，全靠父亲一路科考、过关斩将，最终在京中留名，父亲刚入京城时，也是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得罪，哪怕后来站稳脚跟，也尽力收敛锋芒，只想稳中求胜，慢慢发展。
而他妹妹却对父亲的话置若罔闻。
妹妹喜欢美衣华服，喜欢热闹，整日想方设法地跑出去玩，为此父亲教训过她很多次，想要让她学得规矩点，她却怎么都不愿。
后来妹妹被萧家看上，成了萧镇关的妻子。
原本这婚事，他父亲是不愿的。
因为在父亲眼里，妹妹规矩学得不多，书读的也少，会的那些琴棋书画也都是皮毛，不足为勋贵人家的主母，若是强行嫁过去，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可这般机会摆在眼前，他妹妹哪能放弃？
一开始绝食威胁，后来见不顶用，便偷偷摸摸地将两家定亲的消息传了出去。
最终父亲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
他父亲因早年劳累，所以走得早，临走的时候仍旧对妹妹不满，觉得她迟早要闹出大祸患来，那时候他还不懂……
这一刻，看到自己的女儿，如此倔强又仇恨的样子，父亲当时的话，他竟明白了。
阿妧这丫头，和她姑姑的性子是真像。
还没去萧家的时候，她喜欢的东西就和姜温玉没什么差别，所以到了萧家住下后，这姑侄二人相处的格外融洽……
只是不同的是，当年他妹妹运气好，“胸有大志”的同时，得了萧家亲家公的赞许。
而姜妧，她除了满心不甘，还有什么？
无人庇护她的矫情，她就什么也不是……
姜父看着她，后背都发凉。
“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今天晚上便收拾两件衣裳出来，连夜离开吧，我会将你送去殷元孚的府上，为妻也好，为妾也罢，明日我就对外说你已经没了，只要你不是姜家女，我不多管，只是将来就算你死在外头，也莫要指望我和你娘为你收尸。”姜父咬咬牙，开口说道。
他此时，突然明白了萧家的意思。
萧家不满他这个女儿，同样地，也不满他，只是碍于亲情，所以给他机会……
那职位……若他要强留，一家子只怕都要完。
从前萧家也落魄了些，所以对于他这个亲戚，也懒得多管，但如今萧镇关和萧文愈都开始受陛下所用了，姜家作为近亲，若手里还有容易被人查出来的把柄，那等待他的，就是大难临头了。
萧云灼若想对付姜妧丫头，还不容易吗？根本不用特地告诉他。
可她偏偏将长公主府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这目的，这是用姜妧来提醒他，该舍的，不能留……
姜父越想越多，只觉得这脑子突然都长了点。
他这些年收了不少不该收的钱……虽然这油水很多人都收，但不被注意倒还好，一旦被针对，他就惨了。
当晚，姜父准备着辞官了。
他可不希望，长公主对付萧家的时候，将他这个沾亲带故的给灭了。
姜父胆子小，连夜将姜妧送了出去，对外说是女儿暴毙了。
一早，去辞官的同时，还给萧家送来了五千两的欠条。
意思就是如今是实在没钱，家里太多张嘴等着吃饭，没法子，等以后孩子们找了营生，慢慢再还……
萧云灼看着这欠条，便让账房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