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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豫还未进院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的咳嗽声。
听得出来咳嗽之人十分克制,连声音都是刻意压低过的,不愿打扰到旁人。
这阵咳嗽便是从双正阳处传出来的。
裴豫端着黄采进屋时,双正阳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他的佩刀。
见到裴豫进来,明显呆愣了片刻,眨巴了几下眼睛,连忙想起身向裴豫行礼:“殿下。”
裴豫将汤药放在书桌上,用言语阻止了双正阳的动作:“千户大人不必多礼。”
双正阳哦哦了两声,呆头呆脑地坐回原位,过了片刻才突然记起来,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听说你坚持等百姓都治好了才肯用药,我便自己将药给你送来。千户大人不必担心,我带回来的黄采数量一定是够的。”
听了这话,双正阳没急着回应,抬手摸了摸耳廓,咧嘴笑问道:“殿下不是让我留着这个疫病,以待后用吗?”
裴豫一听就知道双正阳心中还闷着气,笑道:“我就知道你心中还怨着我呢!”
双正阳被裴豫揭破了心事,耳廓不禁微红,说话也磕磕绊绊了起来:“殿下说笑了,属下哪里敢埋怨殿下。”
裴豫看着双正阳,笑意渐敛,柔和地说:“就算你责怪我,我也觉得是应当的。”
“因为我原本就抱了让你牺牲的念头。”
双正阳神色未动,并不对这句话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裴豫竟然真的如此坦诚。他讪笑了两声,等着裴豫的后话。
“多伊尔此战迟迟不肯攻城,一是因为有十足的准备,二是因为多伊尔想用此战翻身,在牧奴和和卓那边彻底摆脱莽夫的称号,因此兵不血刃的拿下此战,便是他的目标。我猜,多伊尔心中最好的解决这场战斗的方式,便是我们大开城门派人求和。”
“他们先用疫病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们既然想要拿下这个染了疫病的城池,也一定同时备下了解决措施,否则等攻下了曲城,染病死去的可就是他们自己的士兵了,多伊尔还没这么蠢。”
“我断定,多伊尔的军营中一定有黄采,便拟定了偷取黄采的计划。只是即使我们全部身强体壮,对着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的牧奴,胜算也不过十之一二。即使死守城门,也会被牧奴围困致死。要想破局,唯有兵行险招。”
双正阳听的出神,裴豫也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我决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即使带不回来黄采,也不会让它继续留在多伊尔的军营中,那么只要让多伊尔的军营中也染上这个疫病,此战,我们便有翻盘的机会。”
“为了以防万一,我做了好几个计划。”裴豫笑了笑:“其中一个,便是在最后时刻,派一个身染疫病的人,去多伊尔的军营里求和,然后趁机将疫病传染给他们。”
“这个人,是我吗?”双正阳抬头看着裴豫,问道。
裴豫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句:“你会怨我吗?”
先不说这疫病带来的痛苦和死亡,光是去多伊尔军营里求和,故意传染这个举动,这个被派出去的人不可能回的来。
这个裴豫清楚,双正阳更清楚。
裴豫将唯一的那包黄采给了林子平,将双正阳活下去的机会给了林子平后,又推了他去多伊尔军营里送死,这无异于杀了他两次。
然后现在他来问双正阳,是否怨恨他。
双正阳还是笑着,轻咳了几声。
“殿下未免也太小看我双正阳了。”
裴豫扬眉,双正阳面带笑意看着他,说道:“殿下为了曲城百姓,尚且愿意不顾一己安危,以身涉险潜入多伊尔军营,盗来黄采救全城百姓于生死关头。我身为锦衣卫千户,为殿下、为以丹赴汤蹈火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殿下之计,能退牧奴,保曲城,救百姓。我双正阳,死得其所。”
裴豫虽然能预料到双正阳的回答,但真真切切地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觉松了一口气。
裴豫之所以选择了双正阳,也正是因为他为人正直忠心,断断不会像旁人一般忧惧畏死,偷奸耍滑,到时万一在多伊尔处反戈一击,曲城可就真的没救了。
“快点把解药喝了吧,为了能让你快点好起来,李大夫又加了好几味中草药进去,你可别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好心。”裴豫嘻嘻笑着,把药碗推到了双正阳面前。
“啊?”双正阳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不是说要派我去求和吗?”
“啊?”这下轮到裴豫了,他摸了摸鼻尖,说道:“现在不用了,我的另一个计划已经成功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多伊尔的粮草都给烧了。”
双正阳惊讶地张大了嘴,拼命眨巴了几下眼睛,想对裴豫这个行为点评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裴豫竖起了大拇指,而后端起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嚯,真够苦的。”双正阳紧紧皱着眉头放下药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问道:“那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接下来?”裴豫耸了耸肩:“先饿他们一阵子喽,饿急了才好办事嘛。倒是你,可得尽快养好身子,接下来的计划里,我身边可少不得你。”
“嗯?殿下你先说说,好给我个心理准备不是?”双正阳被裴豫钓足了胃口,定是要缠着他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裴豫装模作样地思索了片刻,又假装试探般地问道:“那咱们到时候直接打开城门,攻到多伊尔老家,取下多伊尔的项上人头盛酒喝,再将他的尸首送回去给牧奴的和卓,咱们气死他!双千户,你说这样可好?”
“真的假的?”双正阳两眼放光,很明显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
裴豫见双正阳当了真,不由得哼笑了一声。
“可若是这样,传到雍京,少不得会有人说殿下残暴无度,这于殿下的名声不利啊。”双正阳竟然真的为了这件事担忧起来:“这样吧,殿下就说是我做的,这样那些人就算想说,也说不到殿下的头上了!”
裴豫上下打量了一眼双正阳:“怎么?你的名声就这么不值钱吗?难不成你不想再往上爬爬?”
“害,我这辈子做个千户也就顶天了,镇抚使这个位子……”双正阳叹了一口气:“殿下想必还未曾见过边镇抚和柳镇抚吧,等您回到雍京,见到他们俩就明白了,我双正阳还真就不是那块材料。”
裴豫心中一动,边飞昂和柳回吗?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两个人物。
“别在这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看着,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双千户也是当得的。”
“哎呦喂,我的祖宗,这可不能乱说啊!”双正阳急得从椅子上蹦跶起来,忙走到房门前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人听到后,才敢回身对裴豫说:“指挥使我可就更不敢提了,不不瞒您说,我听到这名字我都腿肚子打颤。”
见到双正阳满脸紧张,五官都恨不得皱成一团的样子,裴豫不住地笑出声:“好了好了,骗你的,我不会这么做的,好歹他也算个勇士。不过我也不会让多伊尔死得太轻松,牧奴屠戮我洛迁山两城,也该向他们讨回点东西了。”
“还有,”裴豫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声名对我来说不过草芥,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殿下,”在裴豫即将踏出房门前,双正阳叫住了他:“你说你做了许多的计划,现在你只告诉了我其中两个,我想知道其他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