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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梦魇中醒来，“啊”的一声过后，又吓得大哭起来。
幸亏屋里的白炽灯正努力的发出它昏黄的光，要是漆黑一片，我怀疑我能再吓晕过去。
听到动静，奶奶进屋，一边数落后进来的爷爷，一边哄着我。
直到我不哭了，她才跟爷爷讲，
“吓掉魂了，叫叫恐怕不够，得收惊。”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将我放下躺倒，从木床底摸出一个泥灰盆。
瓷盆里，有一个泥灰罐。
它们实在是太粗糙了，因为它们就是水泥烧铸的。
我伸出头，眼巴巴的看着。
那时的我，还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去拿两张火纸来。”
奶奶吩咐着，带着泥灰盆和爷爷一同出了堂屋。
回来时，盆里已打了浅浅的水。
放在床前，爷爷也将几张火纸拿来了。
将火纸简单折了几道，奶奶擦起火柴，将之点燃，并将燃着的火纸塞进小罐之中。
而后，奶奶双手捧起小罐，左右上下轻幅晃动，口中念念有词。
几秒后，小罐中火纸已燃烧过半。
就在此时，奶奶倒扣罐口，将之没进小盆之中。
燃烧形成的负压，瞬间将泥灰盆内浅浅的水吸入，并发出“呲呲”的吸气声。
“果然是惊了。”
奶奶低声一句，拿过我那天穿的衣物，盖在倒扣的小罐上。
同时口中低呼，以一种特殊的腔调吟唱，
“上床惊，下床惊；鸡也惊，狗也惊；大（读搭，爸爸的方言称谓）也惊，妈也惊，小孩儿收惊了”
唱罢，奶奶又唤，
“阿英来，来家咯。”
唤毕，便让我搭腔。
我连忙回应，
“来咯~”
奶奶又唤，
“阿英来，来家咯”
“来咯~”
如此往复四五遍，小罐的吸水也到了尾声，反过来咕噜噜的流回小瓷盆了。
奶奶将盖在小罐上的衣服拿起，盖在我的身上，轻轻摩挲、拍击，
“阿英来，来附身咯”
如此几遍，方才作罢。
衣服带着泥罐被火纸炽烤的余温，在大夏天里，竟神奇的不觉得热。
迷迷糊糊的，我也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甩甩头，也不昏沉，心里也没有那种不安和惊惧了。
吃过早上的面条，小伙伴就找上家里来，说是看望我，实际上是想趁白天杀回河边一探究竟。
其实我也正有此意，他们不来找我，我还找他们呢。
这次四人组，变成了五人组。
我一厢情愿将当做水鬼的小谷子，也来找我了。
这至少可以说明，水里淹死的并非小谷子。
于是，在奶奶的再三叮嘱下，我们在村子里绕了一大圈，又跑去了村北的小河。
至于奶奶用的拘魂方法，直到成年，我依然甚是好奇。
小泥罐吸水，完全可以用科学解释。
空气燃烧造成室内负压，从而吸水。
真正神奇的，是它所谓“拘魂”的效果。
说它没用吧，好像又有用。
说它有用吧，似乎又只是心理作用。
硬要归根其来源，怕是要往巫医、祝由术方向靠了。
左右科学无法解释，更不能验证是否有效。
但一辈辈人口口相传下，它的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
谁知道古老的传承多少是精华，又多少是糟粕。
又或是精华被当成糟粕抛弃，或糟粕当成精华留存
总之，在过去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时光里，这样略显荒诞的方式，救下了很多很多“惊掉魂”的人。
对了，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接下来在河里看到的东西，确实足够“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