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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白衣中年人一手提着鱼篓,一手牵着老牛,沿着一个长满野花野草的缓坡缓缓的走向不远处的河流,看样子是要去捕鱼放牧。中年人微微眯着眼,稍稍昂着头,仿佛在感受这世间清凉的微风。身后老牛背上跨坐着一名孩童,背着草帽、甩着茅草,随着牛身起伏而摇头晃脑,不时瞄着不远处的森林和山丘。
“夫子夫子,还要过多久才会有新的客人来呀?我和小六每天都好无聊啊。我想让庞爷爷和崔叔叔来,我喜欢跟他们玩。”孩童突然停下晃动的脑袋,双手拄着牛背,往前微微探着身,伸着脖子,认认真真的问道。微风拂过他的面颊,胡乱的吹起来了几根头发。
“怎么,你喜欢有人来咱们这里做客吗?”中年人微微扭了一下头,轻声问道。
那小子故作老成,把茅草根儿往嘴里一塞,双臂交叉着放在脑后,斜着眼儿看着天。嘟嘟嘟囔囔的说到:“对哇,夫子每天看着我和小六不会烦闷吗?而且上次那个客人,完全就是个闷葫芦、跟屁虫!一点都不好玩。”
“可我怎么记得,你把渊儿给你做的风车送给他了?”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不动声色的问道。
听到这话,那刚躺在牛背上,想要翘起来的二郎腿的少年面色猛地一僵。刚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下颜面,那中年人又继续说到:“你很喜欢给刚认识的人吃糖吗?”
那少年浑身更加僵硬,面色羞臊的通红——大概每个少年被长者点破了他的故作老成,都会变得这样。少年心中气愤不已!臭跟屁虫!像这样的热血场景,应该你我二人心中保守默契的小秘密啊!你怎么就这么自然的说给别人了!早知道我就不送你风车了!
突然他发现了中年人手里的鱼篓,又瞄了眼面前的牛角,迫切的开始转移话题,又像是找回颜面,“啊呀,夫子,你怎么不把鱼篓挂在牛角上,还要自己拿着,真笨啊。”
少年做梦都想不到,他一眼认定的朋友,像个跟屁虫一样让他心里美滋滋的小面瘫,仅仅是为了完成夫子的课业。那天,他随着父母来到此处学业,像个小大人一样安静的坐在客椅上,之前次次微笑拂面的夫子这次竟然愣愣的盯了他一会儿,面容罕见的冷淡而且严肃。指着外面捉蝴蝶的南山说了一句,“最近几天你就跟在他身后吧,这就是你这次的课业。”
多年以后,二人再会的时候,这少年终于想通了这一点,呵,以那跟屁虫对任何事都无所吊谓的性子,连这种小秘密说出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人,怎么会成为某个人的跟屁虫呢?
夫子闻言浑身一僵,眼角余光瞥了眼老牛,碰巧与老牛的目光对视,立刻触电般的移开。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客人过来了。”
说完这话,他好像想起什么一样,牵着牛绳的手,拇指迅速在掌心拨弄了几下,随后眉头深深皱起,侧头看了一下老牛,发现它已经移开了视线。长叹一口气说道,“下次再有人来,就是你回家之日了。”
南山瞬间就兴奋了,好像一个许久没有糖吃的孩子突然得到了一座冰糖葫芦山一样兴奋。他迅速的跪坐在牛背上,伸着脑袋,瞪大了双眼,满眼都写着快乐,“真的吗?”。旋即又愣了一下,好像想起来点什么,又规规矩矩的盘膝坐下,语气异常严肃的说到:“夫子,我还有很多课业没有学呢,我不想走。”
夫子闻言轻笑一声,心中感动又无奈。感动的是这个孩子心性纯良,南山自五岁便被夫子带走,来到这方小世界,如今已修行五载有余。他可是无数次听南山在梦中叫喊着家中至亲的名字。哪怕是这样,这孩子仍然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顾及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感受。
而深感无奈的是,南山啊南山,你根本想不到,若是真到了那天,你将会面对着什么。是的,他算到了,是无边的黄沙与血色,目之所及倒映着尸山、血海。
“你累了,休息会儿吧。过了这个春天,我教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夫子慈祥的笑着,而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样,南山听了之后,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整个身体躺实之后,有一层看不见的能量将他微微托起,整个身体就这么平稳的随着老牛往前移动。
说罢,夫子瞟了一眼脚下,语气冰冷地说“滚开!”。只见他们脚下的诸多花草,在这一时间不再随风摇摆,长腿一般枝叶颤抖着往四处躲开,不多时便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夫子松开了手中的牛绳,极其恭敬的向老牛作了一揖。只听得一道闷哼传来,老牛张了张嘴,竟然口吐人言,声音苍茫而且稳重:“如今双子已然相逢,今天你又算到哪一步了?”
夫子直起身来,微微叹气,“尊上,比我预想的要早至少三年。而且情况更加极端。”
老牛闻言闭上双眼,微微抬头看天,像是在感应着什么,良久之后老牛说道:“他们已经开始布局了。他们找不到暗子,就一定会在明子上出手。”
“尊上,秉承天道气运降生者不止南山一人,您为何笃定他便是明子?”
老牛斜眼看了一眼夫子,“你是一个好苗子,若非二十年前天地开始逐渐封闭,压住了你方寸中的一点灵光,以你的天分,也能算到。”
说罢,祂刨了刨蹄子,显得有些烦躁,“你应该知道,布局落子的不止一位冕下,祖师可,其余天尊、真君亦可。如今局面混乱,我也不知为何。理应是道法自然,却不曾想被那第三重天硬生生凑了一个乱世。”
这几年来老牛与他每次对话从不超过三句,像今天这样健谈,还是头一遭。夫子听完之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这短短几句话透漏出太多辛秘。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的消化话中真意,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蓦地抬头,坚定的盯着老牛。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胆的直视祂。
老牛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之后,好像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乃祖师坐下青牛落在凡尘的一点灵光,随着南山降生而落在这具躯体之上。我之前总想,到底是我留下了我,还是祖师留下了我。但从二十年前开始,我就已经感应不到我的本体了。也可以说,我现在已经不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
“所以您认为这是祖师的布局?”
“是的,我不会无缘无故留逗留凡尘。这修行的一点灵光,哪怕对你而言也是一种质变的存在,更何况我的本体。况且这天地不会无缘无故封闭,我也不会无缘无故附在南山家中。”
“我还记得当年我正在虚空之中浏览人间百态,看云起风落感悟大道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我从虚空之中拉扯出来,好似有一张无形大手以无上伟力把我扔到这头刚出身的乳牛灵台之上。而后我这一点灵光逐渐形成新的神识,并将这躯体原本的神识取而代之。”
“在我灵光化神识的过程中,虽然感觉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在某天却感应到虚空之中有一道流光沁入到这躯体的灵台方寸之间,成为某个不可说的存在。想来应当是祖师或者我,为这小子留下的东西。”
“被扔在那乳牛身上?”夫子面色怪异,反复咀嚼这句话,想笑又不敢。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不知道尊上被扔的感觉啊不是,不知道尊上所说的天地封闭是何情况?”
老牛冷哼一声,出言问道,“你觉得你的修炼速度是快是慢?”
夫子面露傲色,拍拍胸脯:“我自修炼悟道以来已经一十五载,自得尊上修炼法门,如今已深红灵气,丹田之中凝气为液,金丹隐现,再有半甲子的功夫,我有把握臻于圆满,可冲击灵胎之境。”
“你可知,似你这般天赋的,在百年之前,潜心修炼一甲子便可紫气凌空?两甲子便得神、仙接引?更何况你修的是太上混元法门!如今堪堪深红尚未入紫,你就这般自傲,实在是不该。”老牛说着,同时在牛角之间凝出一团灵气,灵气团中色彩变换,光芒四溅,最终定格璀璨五彩。
与此同时,一层无形气浪自老牛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十里内无论草木植株亦或是飞鸟走兽均惊惧拜服,唯有那深处密林传来丝丝晃动,隐约传来低压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