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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听他的!到这边来!”
一个声音从金如玉身后传来,将已经伸出手要拉住张志祥的她喊了回来,回头看,张百无手扶膝盖,勉强站立,歇口气便立刻又将枪口抬起,越过金如玉的肩头,瞄准张志祥露出的眼眸,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张大王厉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这是和官家开战了?”
张志祥双手举起又做出投降状,但脸上隐隐露出的笑容出卖了他的内心,脚步更是阴损,趁金如玉心神不宁站定的时候,将她当成一根柱子,缓缓绕着挪动,确保张百无的枪口始终对不上自己的要害,嘴里这才开始解释:“官家?你说的是吴县保安团?还是吴县城防指挥的突击队?前几天还成立了那个什么省水上部队的,或者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
张百无并没有理会张志祥的发问,他看出来对面的老狐狸绕着金如玉走,自己不敢贸然开枪,一只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要陆四妹和女看风包抄过去。
“张百无,你也是太湖上的土匪,这些是什么货色不知道吗?要是他们当中有一个管得了,至于成立这么多队伍吗?太湖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张志祥看张百无不动了,也停在原地,继续长篇大论,“保安团就知道收钱,拿得眼都花了,所以才叫龚国良当了团长,算是废了。突击队里嘛,都是青帮的人,现今上海局势已经挡不住,他们的头头也去了香港,手下都是泥菩萨。最后这个水上部队,不过是国民党里头吃饱了没事干的富家子,过家家玩的,放鞭炮都能吓死他们。唯有洞庭这里自发建制的乡团剿匪队,靠当地士绅供养,不贪财,不好色,不抽大烟,是个心头患。要是金家被抢了,还有胆量来救的,也就只有他们。”
“所以您这是把剿匪队给灭了?”
张百无接了张志祥的话,他必须牵制住张志祥的注意力,好给陆四妹他们打掩护。
“张百无,陆四妹,还有那位不知名字的同行,呵呵呵呵呵!”
张志祥余光从破开的墙壁处瞥见了什么,突然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也不再躲避张百无的枪口,飞速跑到墙边高喊:“你们快看!太湖上的太阳,又升起来啦!”
张百无见张志祥难得露出破绽,枪口飞速跟了过去,但还没来得及开枪,身后的鲁鱼头突然跑到身前。
“你做什么!”
张百无赶忙伸手推开鲁鱼头,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但谁想鲁鱼头却似脚下生根,一动不动的同时痴痴看着前面,自言自语:“天啊!”
张百无这才觉得虽是夏日,太阳初升,但面前火热得出奇,红光炙烤在脸上,汗毛竖立,抬头看去,只见墙壁破碎的裂缝里,水面泛出粼粼橘红,那艘画着异兽的大船通体燃起熊熊大火,船上人分不清是剿匪队还是土匪,除了几个还在挣扎着,想用衣服扑灭眼前烈焰外,剩下的要么跌落水中撞在岩石上,要么已经卧倒甲板,身上沾了火焰也没有动静,呼喊声已经衰弱下去,剩下木头焚烧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四妹和女看风,还有魂不守舍的金如玉,此时看着外面已经撞在滩涂上的大船,还有破墙边得意洋洋的张志祥,半天挤不出一个字,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后退逃跑都不敢。
“。。。怪不得那么大的船,在水面却轻浮,原来里面没什么人,都是些点火的东西。”
张百无回忆起刚见到大船时的怪异感觉,这才明白过来其中原因。
“不错,不过要炸这么大的船也不容易,多亏了从上海弄来的雷管。。。”
张志祥说到“雷管”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说漏了嘴,但随即自嘲起来,“唉!也就是当年孙殿英那老贼,炸开慈禧陵寝大门的东西,告诉你们也没什么了不得。”
说话间,他走到破墙的正中,再次挡住大家看向外面的视线,张开双臂满脸堆笑:“反正按照计划,几位今天要么跟我走,咱们一起干大事,要么,哼!就和这船一道,沉到太湖里。”
外头剿匪队的身手,几个人都见过,原本以为有他们在,水火帮再厉害也叫不来援军,谁想到他们才是被下套的,反被土匪头子灭了门,这让势单力薄的几个人犹豫起来,甚至低下头认真思考起张志祥的建议,张百无也咬牙切齿,但在如此现实面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还在想什么呀?”
张志祥有些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剿匪队的队长,是当年三零五团练出来的,你们应该知道有多大本事,那是日本人都打不过的铁军,今天他教出来的人马,被我一锅端了,你们还要找死吗?”
大船的骨架还在,火已经渐渐熄灭转成冲天的浓烟,浓烟后几艘船钻出来,清一色白头巾,上写“九四”两个黑字,虽是没见过的面孔,但从鼓起的衣衫便能看出都是孔武有力之人,再加上一条背在身后的枪,即便是正规军队,在太湖上见到他们恐怕也犯怵。
船桨滑动的声音刚到,隔了一面墙的内院也响起脚步声,不知道是龚国良还是金阿三,但不管来者是谁,都不是善类。张百无原本计划拖住张志祥,让大家趁正门混乱,从那里撤离的,但现在自己还没有动,对面的人却先来了,即便他能和白虎脱身,但陆四妹,还有什么都不会的鲁鱼头,金如玉,却已经没了办法。
他想明白这些也不过用了片刻时间,所以很快就松开扳机,将枪身在掌中旋转至枪口朝天,举到与眉眼齐平,俯身放在脚前,借低下身子的功夫小声对身边人说道:“没办法啦!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答应下来,和他们一起出去,再看看有没有。。。”
但张百无只顾着分析眼前的情况,没有注意身边人的动向,当他放下枪,话才说到一半时,再抬头,才看到自己身前站着鲁鱼头,虽然不见正脸,但从背影望去,两肩打开,额头上扬,这让张百无吃惊不小,他完全没想到如此一个新手,面对大军压境的情形,竟然还能昂首挺胸,自己说到一半的话也不由停了下来。
“你说的三零五团是望亭的三零五团吗?”
鲁鱼头的问题很奇怪,明明火烧眉毛,他的心思却似还在天边,问些没用的。
其他人都对鲁鱼头投来惊愕的目光,只有张志祥,停下了手上动作,在即将到来的嘈杂前,最后一次的静谧中,细细看了鲁鱼头一眼,破天荒的回答了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没错,这位好汉认识?”
鲁鱼头只是轻叹一声,颔首微低带动脖子和身体,又佝偻了下去,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娘给我讲过好多故事,说太湖上的土匪有好有坏,但三零五团却是英雄,凡是有了收拾不了的坏土匪,就靠他们出手。”
“不错!当初张灵甫留下来死守,总算保住了一些辎重,老兵,教当地娃娃一套本事,组的青年军,继承了三零五番号,也就是如今的剿匪队,确实有些本事。”
张志祥很得意,因为越是夸奖三零五团,就越是夸奖能打败他们的自己,“只可惜,年轻人立功心切,没搞清楚状况就上了,最后落个尸骨无存。”
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湖面,太阳的红色在水面已经没有初生时那么浓烈,落到了远处,成了橙红色的一团,近一些的湖面波纹浮现,多出了几个黑色斑点,细看去,每个斑点都是一具剿匪队员的尸体。
张志祥的视线在那些漂浮的尸体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浓烟中的来船靠到岸边,上头壮汉纷纷跳到礁石上,才由肺腑呼出一口气,转而发出爽朗的大笑,好似刚才的话都是空谈,张开双臂,露出胸膛,冲一行人拥过来,嘴上说道:“不过,今天得到了张百无先生的帮助,还有这么多豪杰都一起过来,我也不输他们了!要是愿意,咱们以后就用这个番号!”
他情绪失控般地摇了摇头,再抬起来时眼眶已经发红,半秃的脑袋两鬓风霜,正准备拉住张百无的胳膊,却也被走到跟前的鲁鱼头阻挡了,见他双眼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自己,伸直的胳膊缩了缩,但随即又保持住,转向鲁鱼头准备先将他拉过来。
但没等他抬起手,偏房与中庭连接的门也被打开,一小股人叽叽喳喳,枪托碰刀子的冲进院子里,身后金阿三步履如飞,在庭院中找到张志祥,想开口说什么,但看到他身后的重兵堵在湖滩上,大船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另一边则是陆四妹,她的手下,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凑在一个老头子跟前,白虎正在庭院正中来回踱步,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哪一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身后的几个手下也因此愣在原地,连举枪都忘了。
张志祥见金阿三手下人混乱,金阿三本人也是气喘吁吁,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手里的枪口没个方向,生怕他惊吓住对面,坏了自己的好事,连忙转向金阿三,不让面前人看见自己脸上一瞬间的慌乱,一阵见到了老友般的大笑,顺理成章地抢在其他人之前说道:“金阿三,我可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打雕花楼动静那么大,剿匪队不会集中这么多人对付你,我更不可把他们都收拾了。不过,最要感谢的还是现在,替我找来了这些人!”
金阿三原本准备大战一场地,现在却先是被人称谢,又听到了“剿匪队”这个名字,最后更是对那陌生老头突如其来的热络话摸不着头脑,四下搜寻,终于见到了陆四妹这个熟面孔,朗声问道,“四妹!都是你带来的?你要来做什么?”
他声音很冷,根本不觉得两人有过结拜的交情,手指甚至暗暗搭在扳机上,但转眼看见陆四妹身后的金如玉,身姿和神情就像金家老太太一样,虽然表情微怒,却缩在陆四妹身边不住发抖,心里又生愧疚,将枪藏在了身侧。
随后赶到的是龚国良,他听到爆炸声,就从后院想要去正门看看,但通往门外的路虽然结实,两边花草却都已经被冲击毁了,只得漫无目的的四散寻找,走一条能下脚的路,所以本就被波及到的手下,又分散了好多,但他自己听见这里有人高谈阔论,便顾不得势单力薄,带着仅剩的几人冲了过来。
“张白虎!!”
龚国良一进庭院就看见了张百无,下意识的喊了出来。他认得眼前人就是多次坏了他好事的人,身后三个拿枪的手下快速围拢到他的周围,直指像白虎所在的方向。
“你就是张白虎!!”
金阿三也听闻过这个名号,看见白虎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身前除了老头子以外两个人,一个唯唯诺诺低头,一个一动不动矗立,不知底细,没有轻举妄动,现在看龚国良的手下没收到命令却已经先做反应,自己不能落后,也把枪口调转过去,背后几个手下,手里大多一把壳子枪,甚至还有人只拿着刀就冲了过去,但却没有护着金阿三,而是围到把庭院里的人围住,不过有白虎在,他们也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至于墙角裂开处,那是万万不敢过去的。
门外坐船而来的壮汉原本动作飞速,但听见里面突然传出的大动静,抬眼瞥过,好像露出一丝笑意,手脚变得不紧不慢起来,两个走在最前的人,从裂开的墙壁处先进到庭院里,一人把枪端在身前,背靠墙守住,一人将墙角碎石踢开,好把门洞扩大一些,站到另一侧,成了临时门洞的两个守门卫兵。屋檐瓦当下翻过银亮的勾绳,接着又有两人爬到墙壁拐角宽阔处,举出两把没人见过的黑色长枪抵在肩窝里,瞄准下面。其余的人则两两成对,将那裂口当成个进门口,鱼贯而入,分散在张志祥的身后,没有越过半步。太阳也来到墙头,阳光洒下,但整个庭院里仍然黑压压的,灰白的地面大多被人影子覆盖,好像只等温度上来一点,就要爆裂开。
“来来!大家今天都是兄弟!”
张志祥不管庭院里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将一行人推到了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