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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鱼头高大的身材,此时却显得笨重,两手加右腿也不足以将他拉上来,听到外面响动,慌乱间将脖子压在井圈上用力,脸色憋得通红,但得到的成果仅仅是将一条胳膊伸到了外面,喘着粗气,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抬眼看向不远处一面破墙后的张百无,露出恳求帮助的眼神。
但张百无根本没关注鲁鱼头如何,他的注意力一半在院墙外头,不错过任何声响,一半则在地上,目光囧囧,好像搜寻着什么,翻起碎瓦石块,还不时俯下身子。他听到外面的响动,眉头皱起三层,加快手上动作的同时放轻了步伐,嘴里喃喃自语:“我记得应该在这里。。。有了!”
张百无从一个砌成的石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裹的陶罐子,猫腰来到水井口,将陶罐子里的东西往周围地上倾倒了大半,接着没有理会鲁鱼头的求救,一手握住他的脸,将原本已经爬出井的他又推回了井里,并顺势翻身,同鲁鱼头一并落入井中。
鲁鱼头原本看张百无伸手过来,松开扒着井圈的手,想去拉着,谁想非但没能抓到依靠,反而被人当脸推下,一时间以为张百无要溺死自己,眼前光影闪过,如同人生走马,但随着“哐当”一身,自己左脚感觉到了一个硬物,未及准备软了下去,摔了个仰面朝天,这才发现身下与水面之间,隔着一张足以让他站起的铁栅栏网,十根纵横,每根都有碗口粗细,交错成网格状,四周嵌在缺口中,只有井口正下方空旷,像是铜钱的造型,少说也能让五六个人行走,从上面看下来却依然是波光粼粼的寻常模样,不仔细打量,还以为同其他井水一样,是从太湖里引过来的支流。
鲁鱼头看明白周围样貌,知道这是专门给人藏身用的,安心下来,支撑起身子借着水底反光,看到了陆四妹和金如玉的身影,他们两缩到鲁鱼头正前方的角落里,陆四妹焦急的盯着上面,金如玉则依偎在她的肩头,让身子尽可能贴住背后的石壁,好躲在阴影之中,不被发现。
“放心!岛上以前土匪来得多了,村民避风头的本事都是用了十几年的,办法有的是,对付张志祥不一定,对付这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张百无拉起鲁鱼头,趁着说话的时候,将什么东西抹在了他的脖子后面,但没有作解释,转头将陶罐子交到陆四妹的手中,叮嘱道:“还有一些,赶快!”
接着,头顶上一声木头折断的响动,让众人的心头一惊,只看张百无不慌不忙,对所有人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又是两声犬吠,接着是铁链被拉扯的声响,细细碎碎有刨土的声音,井口更是时不时闪过人影子,让井底的人屏住呼吸,生怕弄出声响,暴露了位置。
时间推移,不知是过了片刻还是良久,鲁鱼头听着上头的骚动,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搜寻了一段时间,可上面两个没有一个方向,即便带着狗也毫无用处,听脚步声,似乎连井圈都没有靠近过。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张百无来到井口下方,满脸自信的笑容,只见他踩住石壁上的缺口处,动作熟练得就像登上自家厅堂,接在又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那个位置即不会将头部或者手臂暴露到井圈外,又在手边留有顺利的将石块抛出的空间,只等一个时机,确认过方位,就能窜出去,抢一个先手。
鲁鱼头如是思忖着,脚下也有里力气,竟有意无意来到井口下方,随着张百无的动作也扎好马步,等待张百无冲出去的一刻好随时支援上去,哪怕打不到人,至少也能把狗给赶走。
但走近后抬头一看,张百无却是另一番样子,他呼吸平稳,两脚踩着石壁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一手搭在缺口处维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则从腰后摸出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露出如小孩子恶作剧一半戏谑的表情,几乎没有抬头确认,好像随意丢弃似的,手在井口明暗光线的交界处抡一个半圆,将石块投出一个抛物线,接着只听村后的杂草地里一片响动。
犬吠再一次响起,带着着一串慌乱地脚步声,由铁链的颤动相连接,朝村后北山去了。
张百无熟练的伸手搭住井圈,身子做出一个后滚翻的动作,将双腿朝天直挺挺地伸到井口外,一个利落的翻身变回变为正面朝下,两脚踩地,对井口正下方地鲁鱼头说道:“你搭把手,大家都上来!”
脸上的笑容像是个期待表扬的小男孩。
陆四妹扶着金如玉,踩在鲁鱼头肩膀上,拉着张百无的手先上去,紧接着两个人也都回到地面,看周围瓦砾黄土被刨得一片狼藉,井圈周围一米却如有屏障,除了些许浮灰,连狗爪印子都没,反倒是空气中多了一股香气。
“这味道是?谁家在做肉?”
鲁鱼头自小只吃过两次肉,对这个味道记忆最深,说话间口水都多了起来。
“不是肉,是五香粉。”
陆四妹从鲁鱼头身后走来,左手里还托着张百无刚才给的陶罐,右手则在脖子一侧擦拭,土黄色的粉末就在她的指缝间落下,与地上的浮尘融为一体,香味更盛,再想到刚才搜一无所获的猎犬,也就不足为奇了。
金如玉将一块碎布递到鲁鱼头面前,轻声说道:“你也擦擦吧,额头上都是的。”
鲁鱼头拿过布头,却不舍得直接擦,因为那布头虽然老旧得有些起绒,边角也因为战火烧得焦黑,流露一股硫磺味道,看来是着屋子当年的东西,但深邃的湖蓝色却一点没有褪去,红白花纹的针脚也完好无损,再仔细掂量了一下是块绣着戏水鸳鸯的被面。
“擦吧!没事的,这里已经没人了。”
张百无一边提醒,一边又从废墟里撕扯下被面的另一个角,用力擦拭着耳根。
“你就是这里人对吧?”
鲁鱼头的额头已经有些火辣辣的感觉,但对他来说不过同午后烈日下摇船的感觉一样,可是刚才张百无没说完的话,这一连串解决追兵的简单办法,还有张百无流露出的熟门熟路之感,在眼前的萧条之下却像是一根刺,埋在鲁鱼头心中,让他总是怀疑,也许张百无也希望自己问出口。
张百无看了眼手中布条上的鸳鸯,随着一声叹息将它甩到了碎石之中,笑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陆四妹和金如玉瞪大了眼睛,走到张百无身旁,因为张百无的默认态度,让她们俩像是看着从没见过的稀罕物件,之前听张百无说的那些还能当作传说故事,但真真切切的人出现在眼前,好像曾经发生的一切也回来了。
“你以前就住在漫山岛?”
陆四妹是最震惊的,她当土匪也有好几个年头,却从没听说过漫山岛上的曾经,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自己是过继的儿女,明明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多年,却仍然是个外人,不能知晓屋子里的全部。
“我出生在此,成长再此,直到民国十五年出去讨生活之前,我都生活在这里。”
张百无踱步到井边,如数家珍一般的轻抚过井圈,“以前就在这个村里闹,知道屋子外的农田里,哪里能藏人,也知道井底灶台下面都有暗室,有时趁大人不注意躲进去,再突然跳出来吓唬他们,顺便偷吃些放在里面防不时之需的玉米,也没人管我,可是自在。”
金如玉原本听到张百无是漫山岛上的人,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由盛转衰,看他眼神从光芒四射转而暗淡,双手揪着衣领口,替他揪心,自己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但现在听闻他胡闹般的岁月,脸上笑容灿烂,知道他的回忆也并非全是痛苦,放心了些,开口安慰道:“还好还好!你既然是岛上的人,又有漫山白虎的名号,现在还站在这里,那就说明漫山岛还没有绝!”
然而,这句话却如同一片乌云,将张百无脸上原本的阳光挡住,顷刻带来了阴雨。他在表情变化的同时转过头看向窗外,流露出苦涩笑声,“也许我没能活下来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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