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妮小说网

第二十五章 菩萨心肠 雷霆手腕【2 / 2】

leyton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康妮小说网https://www.vkni.org),接着再看更方便。

“好啦!送回去太远了,还是到船边吧!”

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从身后将鲁鱼头扶起,替他拉了拉衣服的下摆,对他露出一个笑脸,让鲁鱼头总算放松了些。

鲁鱼头余光瞥见漫山岛的湖湾越来越远,脸却不能转过去看个仔细,甚至连犹豫的神情都不敢露出,正着急得像是卷入了涡流中的弄潮儿,听到身后人这句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缆绳,两手抱拳,仿佛闹新房要红包的来客,头如捣蒜不住地说道:“是!是!还是到船那里吧!谢谢两位爷!两位爷是菩萨在世啊!菩萨在世!”

摇船的好像很听那人的话,虽然脸上还是有些阴霾,但没有多说什么,又让才叫了没多久的机械安静了下来,扎起弓步再次摇动船橹,没几下速度就同机械差不多了。

“哦!我。。。我来吧?!”

鲁鱼头为突如其来的转机高兴地没了分寸,拼了命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手舞足蹈起来,一时忘记了客气,自顾自的当了乘客,等湖湾慢慢到了左侧,看得见后山的时候,才想到问那摇船的接过船橹。但那摇船的却在前仰后合中投入得很,耳边只有飒飒风声,眼前也是茫茫湖水,根本没有理会鲁鱼头,哪怕他已经站到了船尾的甲板上。

“行啦!东西别忘记了,再回来说不定就要把命丢了!”

放在地上的馒头被重新打包,塞进了鲁鱼头原本准备接过船橹的手里,趁他尴尬,不知收下还是推辞之时,另一个大汉又将他拉回船舱里,抬起胳膊勾搭在他的肩膀上,好像是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要一起在太湖上吹风钓鱼,要是没有枪炮或者仇恨,那是相当快活。

“小子!你胆色不错,要不是身下这条裤子是我见过的,也差点被你骗了。”

但随后的一句话,却让鲁鱼头背脊上感到一阵凉,慌忙要带上赔笑脸的面具,不知该装疯卖傻混过去,还是立刻夺枪赌一把,但就在他犹豫的片刻,身旁人另一只手搭在了他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上,压住了声音,也挡着视线,好像不想让后面摇船的人听到:“放心!我们不是土匪,我们只是找张百无问话,其他人不为难的。”

他说着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一下鲁鱼头,将他攥在胸口的拳头拉到身边,勾搭在肩膀上的手也发力,将鲁鱼头弓着的背提得笔直,让鲁鱼头感觉到一股劲,从肩头窜到手臂上。

“身子挺直,拳头收在腰这边,打出去才有力道。”

那个人看着湖水,不知说给谁听,“是我们没用,当年没能保一方太平,现在弄得你们都只能当土匪过日子。。。留一技防身,总是好些的。要是还想过得好,那就当兵,当兵吃粮打天下,不浪费了你这一身力气和胆量!”

那人说话很温柔,让鲁鱼头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第一次转过头,细细观察身边人的样子,这才看到他一头板寸虽然很干练,但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几道皱纹,攀附到耳朵后面,化作后脑的白发,垂在已经发白的衣领上。

鲁鱼头从来没有穿过带领子的衣服,他只在城里的画报上看过,那些当兵的人都能有一件,背着枪再戴个帽子,周围人还不停地说着他们地故事,让他觉得威风凛凛,又让人看着安心。所以,即便今天第一次见到真的,哪怕已经穿得泛白,鲁鱼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一身军服。他想到这里,心头好像有一股热血涌出,激动地伸手想要摸摸那身衣服,之前的狐疑和算计,好像被丢尽了一旁的太湖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随即他又想起自己也算半个土匪,看到当兵的,逃跑才是正途,于是伸出去地胳膊也犹豫了一下,好像要在空中抓住什么似地。那人也不见怪,看鲁鱼头脸上从僵硬的笑容,变作掩饰不住的高兴,也自然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相互鼓劲似地对视了一眼。那人心里另有一种感觉,虽然只有片刻,但从鲁鱼头的脸上他看出来,这个人依然敬仰着他们,即便他们打了败仗,最后什么也没能做成,但握手时对方手上恰到好处的力道,胜过千言万语。

须臾片刻,后山野树遮遮掩掩,却藏不住一条破船,灰色的船身带上鲜绿的苔藓,被上涨的湖水摇晃着,露出松垮摇曳的缆绳。

鲁鱼头跳过去并不费力,即便风浪再大一倍他都能如履平地,但这时他却没有站稳当,一只脚还留在船舷外头便失了平衡,多亏手上拉住了树枝,才没仰头栽倒在背后的泥滩上。

“回去吧!活下去!”

他还没有将身子立正,背后的布包就飞了过来,划过他的面庞落在船舱里留下一丝诱人的香甜。那两个人没有犹豫,竟然把一包鼓鼓囊囊的馒头片,当成了临别的礼物。

“多谢!两位。。。”

鲁鱼头不及把船驶出,就要道谢,但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两人的姓名,就连军官的身份都是猜得,想道谢都不知道该向谁道谢,眼光在包裹和湖水间犹豫的片刻,小舟已经离远,两人的身影也融在泛红的阳光下,将要转头回到来时的湖湾。

“两位叫什么呀?”

鲁鱼头看了眼身后,距离汇合地点不过撑一篙船的距离,一只手已经解开了缆绳的扣,不自觉抬高了问话的声音,但那两人依旧一个摇船,一个站在船头眺望,只是对鲁鱼头挥挥手,像是另一片江湖上的水鸟和渔夫。

“两位!两位是当年的305团吗?”

鲁鱼头不死心,终于不再顾虑,放声高喊,引得两人回头招手。

“回去吧!”

船上得人终于有一次回过头来,“我们不过就是几个。。。”

但他们得话还没有说完,山的那头传来一阵鸟鸣,好像在水面投下了一块石头,原本安静的阳光被激荡起红色的浪潮,吹过的风中都带着腥味。鲁鱼头脸上还挂着笑,以为两人又有什么打算,但船头那人却在此时瘫软下来,像是被砍断了绳子的帆,随风飘荡,伴随着摇船人片刻停顿,然后爆发出在湖湾里回荡的吼声:“连长!”

他几乎在吼出声音的同时丢下了船橹,伸手扶起半个身子已经浸没水中的连长,但看到那被水冲开显得有些稀疏的头发,还有随波远去的帽子,好像已经宣告连长的生命连同珍视的东西,一起远去了。

“连长。。。”

摇船的将连长还在冒血的头抱在胸口,任凭水渍和鲜血染上衣衫,除了小船随水波摇曳的晃动,如同一尊雕塑。

“连长,连长!你怎么了!这下怎么办呀连长!”

他的气力随着刚才一声怒吼散发殆尽,变得如飞舞的游丝,哪怕小船被水草挂住,只在原地打转,也无所谓了。

鲁鱼头两手飞速地同缆绳较劲,那艘船并非来时所乘坐,可能是当年漫山岛上用来逃命的备用品,不知在这里栓了多久,绳子已经深深嵌入木头中,勒出凹痕,摸上去还有些黏糊,单用一只手就想解开一个绳扣,恐怕是天方夜谈。但他不敢将目光移过去,也不敢用左手帮忙,只有眼睛正扫视四周,盯着一切可能的危险,而左手则死死抓住船橹,把它当成防身的木棒护在胸前。他听出来了,那阵鸟鸣是因为有人开枪了。

但他情急之下,头脑却愈发清晰,也许是刚才馒头的作用,想起那个称作“连长”之人的教导,腰部发力,猛地往后拉拽,拴着小船的树枝被扯动几下,连带着三两个不知名的红果子一齐落入水里,终于让小船离开岸边,活络起来,但他不及摇橹,转身趴到船舷上,身子探在船外想要叫那人当心。

但他才张口,船上的人却如同恢复了精神,用更大的声音冲远处不知什么人喊道:“你竟然!竟然杀了。。。连长。。。我们当初怎么就信了你!”

“你还有脸说!叛徒!”

鲁鱼头急切地动作被山体那一侧传来的声音吓得停了下来,甚至左手不自觉地放下了船橹,搭在水里,好让小船放慢速度,调头准备逃走,但谁知小船是没了向前的动力,停在原地,可那岸边终年不见天日的淤泥松软,船橹插得太深,鲁鱼头踩着飘荡在湖面上的小船无处借力,竟然没办法把它拔出来。

“你这个叛徒!和你说明白了,张白虎身边统共三个人,一个小姑娘,一个女土匪,还有一个打渔的大汉,全都对付了!结果呢?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听得出是站在湖湾另一处,好像整个湖面是他的戏台一样,连给枪上膛的声音都那样洪亮,听得人毛骨悚然,若不是隔着一个山头,恐怕鲁鱼头早就被枪毙了。鲁鱼头也直到现场不是时候,不再想着拔出船橹了,他已经开始用手划水,准备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

只有那个抱着连长的人,依旧字正腔圆:“命令有对有错,我反正也只听连长的,是不是叛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拿枪指着老百姓的人,一定不是好人,要拿枪指着老百姓的人,就是我的敌人!对吗?连长!”

他问话的时候微微抬头,对着天空笑了,好像天上有人认可了他,接着托住连长的头,让他在船舱里躺平,自己则站直了身子,对着湖湾,冲那个鲁鱼头只能听到声音的人又问了一遍:“张参谋!你说张白虎出卖了我们,可我看来,你倒像个土匪!”

那问话的声音像是木槌,撞击在湖湾这口大钟上,树木和湖水都随着嗡嗡声振动,乱糟糟一个下午的漫山岛,终于安静了片刻,直到又一声枪响,洞穿了夕阳下挺立船头的那个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