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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的秋冬天在白日里里间湿冷外头有日头晒着倒是十分暖和，周岩涸索性给薄锦韵换了衣服抱着她到船的甲板上的躺椅躺着晒日光。
温暖的日光游走四驱，两人躺在一张躺椅上已是十分贴合的姿势了，但薄锦韵依旧又往里钻了几分似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融入他的骨血。
周岩涸知道她梦魇时时常叫着母亲的名字许是做了噩梦，此刻不欲追问，只是很平静的拥着她，牢牢在将她揽在怀中。他想这或许就是他在遇到薄锦韵后最渴望拥有的场景，就着日光和船行时的微小的水波荡开的声音与她紧密相拥，好似从诞生起就紧紧相连不分你我一般。
“夫君，你说人死了会到哪里去呢？”薄锦韵抓着周岩涸的宽袖盖在自己的脸上忽的出声问道。
周岩涸心知应当说些死后会化作飞虫化作繁星默默守着生前眷念之人之类的话来叫她好受些，但最后却只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声音沙哑的说到：“死了便是死了，或融进一抔土里或散于风中。”
“这种时候可真是一点假话都不肯说啊夫君。”她仰头望向周岩涸的双眼，故作轻快的说道。
“我亦有至亲之人如今尸骨难寻，所以心知越是在乎对方那些漂亮话越是无法真正告慰自己。”周岩涸直接将薄锦韵抱起，腿分开跪坐在他的腹部上，如瀑的青丝垂在他的胸膛前，日光从发丝的间隙逸出，他躺着仰头看她如垂死者在瞻仰神明。
他拉过薄锦韵的手置于胸口，目光幽邃，坚定的继续说到：“能做的唯有竭尽所能的替已死之人完成她的祈愿，而这绝非枷锁。”
得到爱就必然要回馈，可若一时无法做到久而久之就会将之视为枷锁。薄锦韵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昨夜梦魇一场后她终是无法骗自己，那些同母亲在一起的记忆并非被遗忘了，而是她为着能好好过下去刻意封存了，若一直记着如何能心无芥蒂的同父亲上演父慈女孝的戏码直到想明白祖母的死才对他的薄情“恍然大悟”？
薄锦韵腰肢一软，整个人趴在周岩涸身上，她贪恋的汲取着他身上的力量，心中有许多疑惑，当今皇室不曾听闻还有什么至亲之人更别谈尸骨难寻兴许是新朝建立前的事情？虽很是好奇可此刻却不想追着周岩涸将这些个问题盘问清楚。
“说不得我的母亲和你的至亲如今都在九重天快活。”薄锦韵思量许久开口说道。
“九重天？”未曾听闻的词叫周岩涸有些疑惑的出声询问。
“就在昨日你给我的读的那本白衣女修的书里头，我后面自己看了结尾说白衣女修余晚其实是九重天的仙子在历劫，经这一世修炼终于魂归九重天了。”说完薄锦韵便有几分羞赧，话本上胡编乱造的东西怎好一本正经的说与周岩涸听，指不定要被他觉得自己幼稚了。
不料周岩涸却是双手箍住她的腰肢，语气懒散的追问到：“什么样的九重天，可是跟神话里的天宫一般还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吗？”
“很不相同呢！”薄锦韵一下子来了精神，直接挣开周岩涸的手坐在榻上热切的介绍到：“上头说九重天中的人足不出户就可以同远在千里外的亲人好友说话，像这样从京城到东南也不用同我们这般要两三个月而是有专门的大铁块一天就可以通达，所以在家就可以吃到来自五湖四海新鲜的美食。”
周岩涸听后，笑着也坐起来，附和着说到：“倒还真是比皇帝还要快活的地方，纵是皇帝每年能吃到的东南千里而来的荔枝也不过十余颗。”
昨日到现在昏昏沉沉睡了许久，这会又解开了心结，薄锦韵容光焕发，也有心情张望起四周了，周岩涸见她要起身走路，便俯身替她穿好鞋袜，同她一起走到了甲板处。
伏州和漓州本就有繁华的港口，两地之间通商往来亦是十分频繁，是以这条连接两地的河流上随处可见通商的货船，河流两侧亦有许多叫卖的商贩，周岩涸同薄锦韵一起走到船沿，享着微风吹拂的惬意。
刘峰此时前来禀告，再过半日船就能在夜间到达伏州，从口岸前往薄锦韵舅舅步清池所在的步府只需一炷香不到。
本是一件小事，周岩涸听了却若有所思的问到：“岳母可是曾改过姓？”
“不错，我第一次收到小舅舅寄过来的信也问过嬷嬷为何母亲不是同舅舅同姓，嬷嬷说母亲嫁给夫妻后因着名字与祖母庄千红有同字，在祖母那这会冲撞长辈，便做主改了母亲的名。本来东南这也不兴随夫姓，可祖母说名都改了便顺道把姓也改了这样同父亲祖母就更是一家人了。”
说完薄锦韵就陷入了沉默，幼时听这番说辞觉得并无问题，可如今再想却发觉这分明就是婆婆在给媳妇立威。虽不知母亲原名叫什么，可祖母取的慧娴是什么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期望母亲既能操持后宅又能体贴父亲。最后连母亲同娘家相连的姓都改了去，是叫她从此要死心塌地的给薄家筹谋。
周岩涸看薄锦韵好不容易焕发生机的脸又沉了下去，心里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可如今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尝试引开话题，说起此前承诺她要带她赶海的事情。
“昨日孤便托人去伏州寻赶海经验丰富的好手，今日下属回报说找到了一个男子世代都靠海吃海，其母过去便和岳母是一同采珠捕鱼的旧友。”
薄锦韵果然眼前一亮，拉着周岩涸的手热切的追问到：“他的母亲可还活着？我们同他去赶海完后能否一同去找他母亲问问我母亲从前的事情？”
“孤既然同你讲了，自然是还在的。听下属回报，她如今身子骨还硬朗着，平日兴致来了还会同儿子一同下海，不用等赶完海，我们不过是在海滩边凑凑热闹并无危险，届时她也会同我们一起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