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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卿一身赤色官服,面若好女,肤色似雪。若是说纪温尧是邵观桓手里的一把利刃,那即墨卿就是邵观桓通晓天下事的耳朵。即墨卿说事儿,纪温尧杀人,邵观桓就做他那个身居高位,心怀众生的慈爱皇帝。
“听闻纪女官近日事务繁忙,皇上心疼纪女官如此操劳,所以叫我来为纪女官分担一二,暂时接手这鹤经楼。您看看,皇上多在乎您呀。”即墨卿少年时净了身,声音也停在了那清脆的时期。
纪温尧是邵观桓从数百人出浴血而出的新刃,即墨卿却是深得他喜爱信任的老人,她是万万没有想要走到以卵击石的地步。她眉眼一弯,浅笑着后退一步,想他表示低头,“皇上的爱护对温尧而言可是大恩大德,既然如此,那可就麻烦即墨大人了。即墨大人做事,皇上安心,温尧也信服的很。”
即墨卿几步走上前,像是条色彩鲜艳的毒蛇,吐着蛇信子轻轻拍去纪温尧袖旁无意沾上的墙灰,他声音婉转动听,像是清润的竹笛,“纪女官可别跟我这宦官客气,我哪担当的起呀?”
身后众人只感觉一阵阴风刮过,另一面又来新的阴风,来回吹得他们手脚冰冷。这两位大人是多么相似,从旁人眼里来看,他们就是眉眼与嘴角的弧度都扬得丝毫不差。
一个是女人却比男人还能打,另一个是男人却比女人还娇媚。
纪温尧笑眼看着他,一只手却触上即墨卿细腻光滑的手背,“即墨大人您这名字,就让温尧心生敬佩。”她握着即墨卿的手离开自己臂膀,放回他身侧,“重点不是怎样的您,而是您本身。”
她收敛笑意,“瞧您,您哪能为我拍灰呀,温尧是您的后辈,担不起。”她微微垂头,毫无顾虑将线条优美的脖颈暴露在即墨卿的眼前,“鹤经楼就麻烦即墨大人暂管了,温尧先去做正事儿了。”
她有一瞬间,真是像极了那在血池里梳理羽毛的白鹤,只可惜是一只白毛黑心的鹤。即墨卿眼神微暗,暴虐的心里想撕扯下她用来伪装的白毛,让全天下都知道,那看似端庄的白鹤,皮肉里早就被血水浸透。
那分明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呐。
斗篷随着她的离开扬起,毫不留情拍过即墨卿的小臂。即墨卿看着她背影融进漆黑无光的甬道,“将这里都点上灯,暗着作甚?”
何宏光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大恶人,他不做大恶人的原因不是他心中还有良知,而是他胆子小,怂。
纪温尧匆匆骑上赤骁,快马加鞭前往城郊。
即墨卿每次出现都不会有好事,这次估计就是为了何宏光。可他要何宏光做什么?何宏光唯一松口放出的只有江环,何宏光为何会与丞相扯上关联?若真如何宏光的口风,那丞相又为何要给婉贵妃下毒?这一环扣一环,当真是不简单。
不过这婉贵妃也是厉害,前几年被胡鲁送来和亲,这才多久,都已经爬到贵妃位子了。听说,她还给邵观桓生了个皇子。
她匆匆赶到那件木屋,翻墙而过时,正对上刚刚苏醒的何耀祖。何耀祖是何宏光养在外头的女人生的,何宏光家中孩子一个个都聪明剔透,可他偏偏就喜欢这个养在外头的儿子,甚至还给他取名耀祖,意为光宗耀祖。
可何宏光还没来得及把何耀祖记上族谱,就先出了这一大茬子。
何耀祖娘亲曾经是青楼里的姑娘,善琴善舞,却不识几个大字。何耀祖似乎像极了母亲,一手古琴余音袅袅令人听之不忘,可偏偏除了一手好琴,没有别的能拿出手了。
才子善琴那是风流多才,佳人善琴那是文雅大方。可他呢?不是佳人也不是才子。
“你你是来杀我的吗?”何耀祖的眼睛死死盯着被砍断的左手中指,泥沙粘在骨肉上凝住了血,他抬手,纪温尧脸色微寒意要拔刀。
可他却凭空弹起了琴,合着眼睛忘乎所以。直到右手刮过空气中最后一个音,他才朦朦睁眼看向纪温尧,真心实意道:“多谢大人。”
纪温尧握刀的手指微松,“带上东西,随我即刻离开。”
何耀祖捂住左手中指的断面从地上爬起,连连道好快步冲进房里。不多时,他就抱着被厚布裹牢的琴走了出来,嘴里还喃喃念着,“还好还好,还能弹琴。”
纪温尧牵着马,睨了眼他不曾处理过的伤处,冷眼瞧向他身上的小包袱,“东西带齐了?”还真是个琴痴。可有所庇护的琴痴,和孤身一人的琴痴,那也是两个概念。
何耀祖这才懵懂抬头,“带齐了带齐了,”他小跑过来,哪怕伤口断面上的砂砾磨得他疼的弓背,“大人,您要带我去哪儿?不等何大人了吗?”
纪温尧此次出行着急,没有多余马匹,于是向何耀祖伸出了手,“你叫何宏光何大人?”
何耀祖傻乎乎握上她粗糙的掌心,被纪温尧一把拉到马背上,坐在了她身前,“对,对的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你为何叫他何大人?”
何耀祖怔怔扭头看着她,“因为他有自己的家室。”
纪温尧没说话,一扯缰绳赤骁就迈起了四蹄。颠簸中,两人间隔的距离逐渐拉近,与何耀祖通红的耳廓不同,纪温尧满脑子都是何耀祖那滑腻没有丝毫茧子硬块的手掌。
都说人会羡慕自己没有的,她居然也忍不住幻想若是爹爹娘亲还在,她会不会也有那样一双如玉一般娇贵的双手?
算了,就是爹爹还在,也会要求她习武,哪怕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她用力攥了攥手中毛躁的缰绳,直到传来微微刺痛。
她去的是离京城不远的,隐匿于崖底的一座小村庄,乌石村。她在乌石村有个小宅子,不被任何人知道。
何耀祖推门时,伤处已经肿胀到了手掌,整个手都在发烫膨胀。他站在门里,纪温尧站在门外牵着马。何耀祖瞧她的眼神里带着惧意,却还是扒着门框,轻声问道:“你要进来休息会儿吗?”
纪温尧摇头,从马背边上的夹层里翻出两个瓶子,她扬手丢给何耀祖,何耀祖手忙脚乱接住一个青瓷瓶,另一个布袋瓶重重砸在了地上。纪温尧眼神偏移,没想到这何耀祖是真的不太行啊,“一瓶是药酒可以清洗伤处,一瓶伤药涂在清洗后的伤处。”
何耀祖护着怀里的琴,俯身捡起地上的布袋瓶。他先前失了不少血,直起身时踉跄坐到了地上。
纪温尧看着他坐在地上冲自己傻笑,哑口无言,纵身上马疾驰回京。她不是急着回鹤经楼,因为即墨卿若是想介入她的事中,她早一步回去与晚一步回去,都无差别。
如此想着,纪温尧反而回了自己府邸。
“您终于是不住在宫里,愿意回来瞧瞧我们这些老人了?”声音委屈,听着酸,实际分明是调侃。
“蔗苏白,别恶心人。”她抬手推开那张凑近的脸。
蔗苏白等她收手就又靠了上来,还反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衣袖。纪温尧一把掐住他要贴上自己腰际的手,“莫要过分。”蔗苏白收回手,不满极了。
“您呀,只闻新人笑,不闻我们这些旧人哭。冷酷,无情。”蔗苏白翻着白眼大步走出书房,纪温尧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彩双疑惑歪头。
彩双是个模样乖俏的小丫头,她捂着嘴,一双笑眼弯弯,“那是觉得您冷落他啦。”
纪温尧摇头,“冷落?我做正事儿,何来的冷落?”
彩双又笑着应和她,“是是是,都怪蔗大夫矫情,咋们大人才不是无情之人呢。”
纪温尧总觉得她们话中有话,就是不肯说清。她摆手示意彩双把房门关上,“先前派去监守江环的人可有消息?”
彩双收敛笑意,走至纪温尧身边,“昨日黑衣说在丞相府遇到了鹰卫,不过好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没被发现。”
鹰卫?将纪温尧点头,“既然如此,叫黑衣他们回来,别看着丞相府了,去看看与丞相交好的那些人。江环我还动不得,可其他人就说不准了。黑衣可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彩双蹙眉,“他们在说前朝的留下来的质子,说是将他放于庆国边缘容易看守不当,还不如将他栓与眼皮底下,才能看得更透彻。”
“哧,他们想得倒是比皇帝还久远,不过那质子到底是一枚隐患。”
——
“当归,元参,菊花,黄柏好啦,拿着单子去找圆圆拿药。”
楚原子,“楚书书!我不叫圆圆!”
洁白的细纱覆在小女孩的眼睛上,纱下的眼皮偶尔会轻轻颤动,像是振翼的蝴蝶。楚书书小小年纪已经隐隐有了不俗的轮廓和姿色,水红的小嘴撅起,“圆圆你好小气,我只是想叫你起来亲切一点嘛。”
楚寄壑从二人身边走过,不轻不重各赏了一颗暴栗。楚原子乖乖接下,楚书书听见那风声就往一旁躲,险些撞到身旁的药包,于是又加了一颗暴栗。
她额头上两个红点点,一手捂一个刚刚好,想到刚刚听见的鸽子震翅声,赶忙叫住楚寄壑,“师叔!我何时才能见到姐姐呀?我知道你有信来了!每月的七日姐姐都会来信的!”
楚寄壑收拢信纸,直接丢进了药炉下的火焰中,“她来信说她身边现在并不安全,让你别去。”
“她每次都这么说!”
楚寄壑按住楚书书躁动的肩,“那她可有说错?她身处京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不能立住势力,怎么敢让你去?让你去在街上瞎跑瞎闹,让你因为倔脾气给她创造本不应有的敌对?”
楚书书闻言,小脑袋无措的摇了起来,“我知道京城危险!可我担心姐姐有错?我知道京城不比曳邱,可我就想待在有姐姐的地方!以前你们说姐姐要习武打仗会受伤,我才去跟师父学医,现在呢?现在就连姐姐在京城做什么我都不知道,这让我怎么放心?”
她眼前的白纱沁出一片湿意,“我想自己给姐姐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