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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拔山举鼎莫恃能,一身难与命强争。天彪百战胜亦败,希真千算总成空。今朝水泊遭倾覆,他年太行任纵横。回首狠斗厮扑事,相逢泯然一笑中。话说庞毅、闻达接报有人闯营,各执兵器,齐出帐外,只见辕门处已是闹嚷一片。急赶过去看时,却是邓宗弼、张应雷二将与卫兵撕打。原来二人自盐山战败逃回,正巧路过此地,见营中飘着庞、闻旗号,晓得是自家人,便来投奔,不料守门的却是大名府兵士,不认得二人,拦住不许进营,因此闹将起来。当时闻达喝退小卒,同庞毅请邓、张两个入营,进帐坐定。灯光下看时,只见二人衣衫褴褛,甚是狼狈。邓、张两个便将打盐山失利,辛从忠、陶震霆不知生死的事都说了。庞毅、闻达大吃一惊,都道:“区区盐山,怎会如此厉害?”
邓宗弼道:“休提了,总怪我等轻敌之故,如今只好到梁山自缚请罪。”
庞毅道:“眼下张经略引兵移驻曹州,已不在梁山,我二人奉命到大名府押解梁山贼目回去,我等便同行罢。”
邓、张两个应了。庞毅、闻达便吩咐设宴相待,宴毕,又叫军士伺候两个洗浴,换了新衣,安排歇息了。次日早起,四将领兵起行。行了两日,早到曹州。彼时祝万年、真祥麟、杨腾蛟、苟桓四将已将兖州、沂州两处九名梁山大盗解到曹州,张叔夜同贺太平、盖天锡、云天彪、陈希真等正盼捷报,忽闻庞、闻、邓、张四将同回,都不解其故。当时四将入营,邓宗弼、张应雷诉说败报,大众惊倒。庞毅、闻达献上王飞豹首级,将半路遇劫一事禀报。正议论间,又见军士传来青州书信,张叔夜接过看时,却是王进、哈兰生报史进被劫之事。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张叔夜连闻变故,不觉跌坐椅上,口中喃喃道:“怎好,怎好……”。当时众将也都看了信,只见云天彪勃然大怒道:“鼠辈焉敢如此!”
便对张叔夜道:“经略,邓辛张陶四将曾随小将讨贼,哈兰生亦是麾下之人,如今接连失利,春秋责帅,小将难辞其咎。乞请带本部兵马,即日北上,收捕残贼,将功折罪。”
张叔夜听了,转头问贺太平、盖天锡两个道:“今日之事,二位怎么看?”
贺太平道:“贼人劫囚之意,不惟救其同党,亦欲阻我班师。幸其余三处贼目已平安解到,可先派兵赴青州将剩余贼目押来,免得另生事端。”
盖天锡又道:“贼人既劫走史进,必回盐山。云留守节制山东全省,此番前去,一为顺道知会青州,二来扫荡残贼,三可寻辛、陶两位将军下落。”
张叔夜点头,便依贺、盖二人之议,令云天彪克日出兵。且说云天彪恼盐山之耻,整夜未眠,眼巴巴望到天亮,清点本部人马,除哈兰生负伤尚在青州外,傅玉、云龙、刘慧娘、风会、闻达、欧阳寿通、毕应元、庞毅、孔厚、唐猛等十一位文员武将都齐。当时分拨众将,云龙、庞毅、唐猛为前军,云天彪自领傅玉、刘慧娘、毕应元、孔厚为中军,风会、闻达、欧阳寿通合后并督押粮草,点起天兵六万,张叔夜、陈希真等亲送出征。一路上旌旗严肃,队伍整齐,直奔盐山而来。且说盐山自分派众人下山后,邓天保、黄涟、庞泰良日夜提心,派人往来探听消息。过了七八日,忽闻张大能、庞泰圃等归山,忙下山去迎,当时与唐斌、文仲容、盛本几个相见,甚是欢喜,同邀上山,摆酒接风。饮酒间,忽闻厅外喜鹊群叫,庞泰良掐指算了一回,道:“又有好事了!”
果然晌午时分,史进、王大寿、赵富、庞泰表四个回山。众人见救出史进,惊喜无限,重复入席,两路人各将此行说了一遍。邓天保笑道:“今日救出史大郎,又添了几位新兄弟,真是苍天有眼。”
众人都喜。黄涟道:“眼下欢喜尚为时过早,官军大队将至,我等须设法迎敌了。”
众人听了,便问如何措置,黄涟道:“老夫已备下几份大礼,要亲自送给官军,只须如此如此。”
众人都道:“军师妙算,真个不弱于智多星吴学究!”
当日大众计议,便留史进、赵富守寨,其余头领尽数下山,迎敌官兵,不在话下。回说云天彪引军北行,路上刘慧娘道:“青州、大名府两路遇劫,可见贼人颇有见识。临行前,媳妇已嘱姨夫小心为上。又听邓、张二将说起,那盐山已将虎翼山、蛇角岭人马并作一处,其伙内定有高人在彼,我等在明,贼人在暗,此行凡事须得小心为上。”
天彪称是。行了四五日,已入青州地界。看看日中,大军行到一个三岔口,只见道旁立着几个老儿,好似乡绅模样,身后引着一伙男女老幼,远远望见官军,伏地便拜。云龙见了,忙报知中军。云天彪等急赴前军,见众人仍跪在那里,便都下马,上前扶起。那为首的老汉道:“足下可是云天彪云将军?”
云天彪道:“晚辈正是,不知老丈有何事?”
老汉笑道:“老朽姓满,乃是左近瑞龙镇三家村人氏,犬子曾在马陉镇当差,听将军讲那《春秋大论》,回来说了,老朽甚是倾慕,又闻将军近年扫平山东众盗,愈加敬仰。今闻听将军北征,特召阖村老幼,备了些酒肉,犒劳天兵,聊表敬意。”
云天彪听了,堆下笑脸道:“多谢老丈,云某实不敢当。”
当时那老汉便叫众人斟酒,献与官军。当时云天彪接了,正待要饮,只见刘慧娘道:“公公一向廉洁爱民,岂能取百姓分毫?”
云天彪见说,已知其意,便对老汉道:“感承老丈一片心意,只是无功不受禄,酒肉便不吃了罢。”
老汉见说,变了脸道:“听这位姑娘言语,莫不是怕老朽有歹心?老朽年近七旬,一生热肠,未曾受如此猜忌,今姑娘红口白牙,竟如此侮辱人,直教人羞活于世。”
便要去撞树,众人慌忙拦住。那边厢,刘慧娘已把酒碗给孔厚看过,并叫小卒先尝过一碗,见并无事,略放了心,便上前对老汉赔礼道:“适才却是奴家莽撞,这厢赔罪了。只是行军打仗,士卒最为劳苦,不如将酒肉分与出征兵士如何?”
老汉道:“有何不可?”
便教人将酒肉都交予官军,任其自理。云天彪见了,倒有些过意不去,便自斟了碗酒,一饮而尽。那老汉方才消气,又说些祝颂的话,自引大众去了。黄昏时分,官兵到了青州城,就于城外扎营。留守官与王进、哈兰生前来拜营,彼此见面,云天彪动问那日情形,又嘱咐切记封锁消息,自拨一千锐卒随王进、哈兰生押解贼目到曹州。议完事,那留守官便相邀入城赴宴,只见云龙来报:“白日吃了酒肉的军士都痢泄不止。”
云天彪听了,急与刘慧娘等巡视各营,共计数百人,云天彪怒道:“那老匹夫竟如此昧良!”
说罢,自家也觉腹中有些响动。刘慧娘道:“当时军士喝完,却都无事。”
孔厚道:“想是那老儿怕我等察觉,用了慢药。”
当时云天彪只得婉谢了留守官,就于营中歇卧,那留守官与王进、哈兰生自回城去了。当晚孔厚配了药,与云天彪及兵士喝了,次日早起,已无大碍,只是折腾了半夜,兀自有些虚乏。那云天彪因受诓骗,发誓要灭盐山。当日离了青州,引军北行。日暮时分,已到博兴县地界,将近大清河,早接报有贼兵隔河扎营。天彪传令沿河扎下三个营盘,又教刘慧娘观看形势。慧娘领令,就中军营内驾起飞楼,夕阳下用天眼望时,见贼兵也扎下三个营,岸边挖下壕沟,却并无一只船筏。当时暗暗点头,便下了飞楼,进帐对天彪道:“贼军果有能人,我等未到盐山,他先下山来迎。看他在对岸挖下壕沟,似要与我久持。”
云龙道:“我等利在速战,不如今夜分拨人马从上下游偷渡过去,左右夹击,彼时大军飞渡,三面攻打,必能得胜。”
天彪颔首,传令天黑后,云龙、傅玉,庞毅、唐猛各引兵三千去上下游,相机渡河,众将领命。看看月轮已升,官军埋锅造饭,升起炊烟。云天彪正与刘慧娘、毕应元、孔厚在中军帐内商议要事,忽听帐外喊声大作,迭次来报:“贼兵劫寨,已杀入中营。”
众人吃了一惊,面面厮觑道:“贼人怎生渡河的?”
刘慧娘忙传令道:“休要惊乱,速调左右二营来救。中军坚守不动,但有贼兵来,不问多少,只管神臂弓、佛郎机打去,休容他靠近中军帐。”
言未毕,早有火箭射着大帐,众人忙出帐外,指挥官兵列阵守护。贼兵狠命冲突,都吃神臂弓、佛郎机阻住,死伤颇多,只得退去。云天彪等见左右二营援兵迟迟未至,也不敢贸然追击,只是紧紧护定中营。约莫半个时辰,云龙、庞毅等方赶到,问起时,都说见中军起火,要来救时,却被贼兵挡住,后贼兵自退,才得过来。当时查点,损伤三千余人,只见傅玉身带重伤。云天彪大惊,忙问缘故。傅玉道:“小将在营外巡绰,见贼兵杀来,前去迎战,却吃贼兵裹住,当先一员贼将,使一柄开山大斧,听其手下指点,便径奔小将。小将自不小心,吃他砍中右肩,幸得风会将军赶到,方杀退贼人。”
云天彪怒道:“不灭此贼,我誓不收兵!”
便传令尽起兵马前去厮杀。只见斥候来报:“贼兵都已渡过河去了,用的正是小姐的飞桥之法。”
看官,那飞桥之法本为刘慧娘所创,桥板以黄牛皮做就,军士可以分带。凑起来顷刻成一座浮桥,千军万马,任意可渡。用毕,顷刻可以收拾,毫无形迹。那年汶河渡一战,就已被吴用探得,因此聚兽阵胜了陈希真一阵,今日黄涟照样画葫芦,便是刘慧娘也一时被他瞒过,因此折了便宜。当时众人商议,毕应元道:“贼兵劫营未能得逞,不如今夜也去偷袭他一阵?”
刘慧娘道:“不必了,我料贼兵此时已退。”
众人惊问其故。慧娘道:“贼中出谋划策之人,十分狡诈,在河边挖下壕沟,不过是障眼法。如今他已得逞,知我军亦可渡河,必不会坐等了。”
便派兵士用捍水橐稐过河探营,果然回报贼营已空,众人惊服。云天彪道:“我儿可有应对之法?”
慧娘道:“贼人下山迎战,无非是怕天兵围他巢穴。如今他既撤走,我等便轻装尾随其后,教他不得喘息,就此直捣贼巢。此外贼人狡猾,我另有一险计,可诱其分兵,然后破他。”
便说与众人。云天彪即传令三军只带七日干粮,轻装追击贼兵。又留毕应元、庞毅、欧阳寿通看守粮草,孔厚留下医治傅玉,安排已定。且说黄涟两番使计,都被刘慧娘所阻,回营与众人道:“那女诸葛智计超群,真乃劲敌。”
便与大众商议,连夜撤退,只留下空营,另吩咐王大寿、王飞豹、盛本分头行事。不料官军竟渡过河,紧逼上来,盐山众人退多少里,官兵便进多少里,如此行了两日,已到蛇角岭。黄涟对众人道:“这却是难事了,如今甩不掉官军,只好先与他对阵看看。”
当日邓天保、黄涟、庞泰良、庞泰圃、庞泰表、唐斌、文仲容点起人马,都出阵前。官军队里,云天彪、刘慧娘居中,左手云龙、风会,右手闻达、唐猛,两阵对圆。只见唐斌手提一百二十斤开山斧,径出阵前,大骂道:“卑鄙小人云天彪出来,今日我要替关胜兄长报仇!”
风会指与云天彪道:“此人便是伤了傅将军的。”
天彪大怒,正待出马,早见云龙拍马舞刀,直取唐斌,唐斌抡斧相迎。两个战到五六十合,云龙渐渐气力不加,刀法散乱,只得拨马而走。唐斌立意要斩云龙,紧追不舍。不觉恼动了大刀闻达,飞马拦住,唐斌只得舍了云龙,来战闻达,又斗了五十合,不分胜败。官军队里,唐猛见了,要逞本事,舞偃月铜刘,就步下赶将来。庞泰表见唐斌、闻达两个斗了多时,早已心痒难耐,见唐猛又出,大骂道:“啐!我以为官军有甚么能人,原来都是只会车轮战的宵小!”
抡大铁椎直扑过去,迎住唐猛,两个都是步将,正是对手。当时各无言语,搭手便打,正斗间,唐猛蓦地一惊,原来庞泰表的两只獒犬已到,从左右直扑过来,唐猛正迎战庞泰表,无暇分身,早吃獒犬一左一右,咬着右臂左腿。风会见唐猛危急,忙舞刀来救,文仲容见了,大叫一声:“无耻庸奴,你的对手在这里。”
挺丈八蛇矛直出阵前。当时两个交手,狠命相搏,鼓角齐鸣,两个好汉并了十数合,不分胜负。眼见那边唐猛已十分危急,此时云龙已回阵上,忙张弓搭箭飕的射去,正中左边獒犬后脑,登时毙命。云天彪见了,亲引大军掩杀过来,盐山军马也一呼而上,当时混战一场。天色已晚,两下里只得权且收兵。且说盐山众人收兵,庞泰表因爱犬战死,失声恸哭,便要去报仇,吃众人劝住。黄涟道:“今日之战,可见官军一无弱将,如此缠斗下去,恐有疏失。”
文仲容道:“庞军师何不施法破敌?”
庞泰良道:“贤弟不知,但凡法术不可轻用,唯危急时方可行之,否则必遭天谴。如今我等势尚未危,因此难以使用。”
大众点头。回说官军收兵,云天彪急唤营中医官为唐猛治伤,见左腿仅皮肉伤,右臂却已鲜血淋漓。唐猛骂道:“真他娘晦气!往日打虎擒豹都不曾着些伤损,今日却被狗咬。”
刘慧娘道:“那是吐蕃獒犬,性发时,能搏狼斗虎,非寻常家犬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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