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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回 哈兰生挥泪斩胞弟 祝永清含笑接亲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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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烟雨濛濛鸡犬声,有生何处不安生。

但教黄犊无人佩,布谷何劳也劝耕。

杖藜裹饭去匆匆,过眼青钱转手空。

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

话说这首诗,乃是大宋小苏学士所作。单题那王安石青苗法本意乃是利国利民,然所用非人,以致南辕北辙,事与愿违。今日为何重提起这首诗?为是宋徽宗欲查明昔日大盗占踞深山穷谷之处,设营备兵,消弭盗患,不料却激起变乱。

原来那日徽宗欲派云天彪查探各地,后得云天彪建言,遂改户部、兵部主导,各州府自行探查。二部侍郎领旨,先查明前经用兵,及叠次聚盗各山,开明单目,乃是:

京畿路一处:元阳谷。

京东路二十八处:梁山、麟山、枯树山、紫盖山、对影山、青云山、新柳城、猿臂寨、清真山、二龙山、白虎山、清风岭、桃花山、秦封山、望蒙山、天长山、召家村、正一村、登云山、紫金山、伞盖山、黄泥冈、白沙坞、野云渡、赤松林、芒砀山、黄门山、冷艳山。

河北路四处:饮马川、盐山、虎翼山、蛇角岭。

两浙路二处:清溪岭帮源洞、方岩山。

永兴军路一处:少华山。

共计三十六处,启禀上奏。徽宗看罢,朱批依允。户、兵二部遂起草诏令,命各州府限期查探各处,随地制宜,设官备兵,不在话下。

且说诏书既下,青州地方官接得,查境内大盗盘踞之所,共有六处,乃是清真山、二龙山、白虎山、清风岭、桃花山、正一村,遂命所属各县,速往查探,或撤散或驻兵,随时报奏。

不说别处,就中单表临朐县新到任一知县,姓昆名化鹏,乃是杨戬昔日门生。为人刁诈谗佞,贪爱贿赂,急功好利,专会迎逢巴结,因此坐了知县之位。那日接得青州府令,命查探县内正一村,或撤散或驻兵,由县内议定上报。昆化鹏见了,便召县丞、县尉、防御等商议。县丞道:“那正一村乃是归化庄、里仁庄、正一庄三庄毗连,都是回部。三庄都归哈兰生、哈芸生两兄弟节制,沙志仁、冕以信辅佐。这哈氏一族祖上自唐时由西域徙居此地,世代巨富。然其地大小佃户,虽然繁庶,土瘠民贫,庶而不富。若遇灾年,往往饥馑。昔年梁山侵扰山东,四方无业游民乘势聚众,依山傍险,打劫村庄。正一村山中,也有一伙强徒出没。那哈兰生首倡义举,会合三庄团练乡勇,入山剿贼,方除了那盗患。后来云天彪征讨清真山时,这哈氏兄弟曾助饷,又率乡勇随从征讨,立下功勋,故此事须得慎重。”

昆化鹏道:“这厮的事,本县早有耳闻。那正一村本是汉民居所,无端吃他祖上占了,这且不说。那村上地瘠民贫,又不见他做生意,为何唯独他家世代巨富?那年闻得他助饷三十万两银子,从何而来,怕不是刮索当地百姓来的?本县到任以来,仍不见来拜,也未送免禁费,可见这厮不生眼珠子。此番前去,务要查个明白!”

原来按故宋旧制,乡勇不得用兵刃枪炮旗号等物。那年哈兰生等欲兴团练,便送知县一千两银子,请允用违禁之物,名曰免禁费。历任新到县官都送的,只是昆化鹏此来,尚不及送。那县内众官都是收过哈家好处的,见这般景象,都闭口不语。昆化鹏见众人如此,心中愈发着恼,当日便尽点县中土兵,带了马步两名都头,望正一村来。

看官,那哈兰生现在云天彪麾下,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三个却是如何了?原来那年收降清真山,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均加游击将军衔,后来又随云天彪征讨莱芜、嘉祥,不料哈芸生于嶅山为史进所伤,沙志仁、冕以信在嘉祥攻城受伤,因此先后回村将息,未参与伐梁山大寨一役。续后朝廷褒奖,哈芸生见名单上仅给予自家都监职衔,却无沙志仁、冕以信之名。那哈芸生是个直性人,因此大鸣不平,赌气之下,索性连都监也不要了,与沙、冕两个依旧在正一村居住。后来三人都伤势痊愈,便每日于村中操练乡勇,却也落得自在。

那日昆化鹏骑马,土兵前后簇拥,张着华盖,一路上鸣金喝道,直到正一村前。只见村口一个高冈,上面有乡勇把守。见是知县相公,忙入村去通报。哈芸生正与沙志仁、冕以信谈说南征之事,接得报信,忙出来相迎。当下哈芸生施礼道:“不知恩相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昆化鹏道:“本县初临此地,为民父母,特来查访下情,且先带路。”

哈芸生领诺,便与沙志仁、冕以信,陪同走了归化、里仁、正一三庄,最后到了礼拜寺。

当下昆化鹏见寺门大开,便径直入内,只见寺中大殿七开间,院子甬道甚是阔大,东西间说话不能听见,左右侧厅每旁三间。那大殿中央设立空座,并无神像牌位;梁上悬一匾额,斗大四字,上书“无形妙化”;柱对上抱着十一字楹联,乃是:“道辟西方,惟一心天真不昧;教垂东国,历万年帝泽常霑。”

满室彩画庄严,丹青飞舞,阿轰在内念经礼拜。后面连进三层,俱是大厦余房,共计四五十间。昆化鹏道:“久闻这礼拜寺,果然是个大去处。”

哈芸生笑道:“小人家世代是天方奉教良民,这寺乃是唐玄宗时,高仙芝怛罗斯战败,祖上初来时所建,已有三百余年。”

昆化鹏道:“可惜吓可惜。”

哈芸生问道:“恩相此话何意?”

昆化鹏道:“实对你说了罢,本县奉圣谕,因正一村山中往日曾为大盗盘踞之所,为消弭盗患,特来撤散此村。”

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等听罢,都吃了一惊。哈芸生道:“恩相听禀,正一村往日虽有盗贼,但早已剿灭。如今村内俱是义勇乡民,正可作护卫,何必要撤散此地?况撤散后,村民迁往何处?”

昆化鹏道:“此事无需你费心,本县早已筹划好,百姓都迁往高粱屯。至于此处,限期三日拆除,本县方好向州府复命,半刻延误不得。”

哈芸生道:“且慢,此地回民已居数百载,安土重迁,仓促迁徙,水土不服,恐为不妥。请恩相宽限数日,待小人请示云将军并家兄,再作曲处。”

昆化鹏听得这话,变了面皮,大怒道:“此地乃本县治下,岂有请示他人之理?纵然那云天彪与你哥哥做了大将军,却管不着这临朐县,你这厮怎敢拿他二人压我!本县说三日便是三日,若迁延一日,定不轻饶!今日便先拆了这寺,与尔等做个样看!”

当下便喝令手下放火,烧那礼拜寺。

哈芸生见了,心头那股无名火焰腾腾地,直冒三千丈,指着昆化鹏骂道:“你这好利之徒,我见你是个知县,敬你三分。谁知你不识抬举,登鼻上脸。今日你敢动这礼拜寺一砖一瓦,我先砍了你这颗狗头!”

昆化鹏骂道:“穷乡僻壤出刁民,你这贼回子吃了忽律心、豹子胆,岂敢唬吓本县?”

便教放火。当时那些土兵一齐动手,哈芸生等人少,仓促之间,遮拦不住,早吃一把火将礼拜寺点着,烧将起来。哈芸生怒极,向前一步,手起一刀飞去,正中昆化鹏脸上,剁着扑地倒了。沙志仁、冕以信一发喊,村内乡勇都来。两个都头见了,那敢抵敌,引土兵落荒走了。

回说刘麒到马陉镇赴任,闻得正一村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杀昆化鹏之信,心中大惊,暗忖道:“这三人都是云将军爱将,往日立有大功。如今这般大弄,须得先行知会。”

急修书一封,差心腹星夜投到东京。那云天彪正在东京候旨,接得刘麒之信,吃惊不小,急召哈兰生,将信与他看了,问道:“此事如之奈何?”

哈兰生默然半晌,方起身道:“小将虽是粗人,得将军多年教诲,耳濡目染,粗通春秋大义,亦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理。如今先奏明天子,小将亲统兵前去,查明原委。若吾弟等真个造反,小将定不徇私。”

云天彪点头,便引哈兰生入宫觐见。徽宗闻报,亦吃惊不小。当日哈兰生叩头泣血,声泪俱下,请求亲去处置,云天彪亦在旁保奏。徽宗便点了一名省院差官,命随哈兰生前去。

哈兰生既得圣旨,便点选兵马,与省院差官星夜离京,奔青州来。在路急行数日,早到正一村,只见礼拜寺已遭焚毁,遍地瓦砾,败垒遗栅,木焦石裂之状,仿佛犹存。青州各处官兵在正一冈驻守,刘麒亦率马陉镇官兵在内。见哈兰生到了,忙去相迎。当时说起因由,又说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三人现已引五千乡勇入了正一村山中,官兵四面围住,只是不敢攻打。哈兰生听了,顾不得疲乏,引军直到山下,大呼胞弟之名。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见哈兰生亲至,便同下山来。

当时哈兰生匹马上前,动问三个情形,哈芸生把杀昆化鹏的经过如实说了。哈兰生道:“他是朝廷命官,纵有不是,你如何便把他来杀了!须知要连累阖村老幼!如今天子正要遣云将军伐辽,我有心荐你们三个随军,去边庭上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如今未曾见尺寸之功,倒做下这等事来,如之奈何?”

哈芸生道:“正一村乃祖宗迁徙之所,向来奉公守法,为何便要裁撤?”

哈兰生道:“你说的不无道理,然纵有微冤,申诉上司便是。何敢戗官拒捕,行大逆不道之事?”

哈芸生道:“事已至此,一人做事一人当。昆贼为我所杀,与他人无关,小弟愿自缚进京。”

哈兰生听闻此言,不觉动容,哭道:“我等自随云将军以来,南征北讨,兄弟不曾坏了一个。今日一身入官,事不由我,当守王法。虽是你情有可原,然朝廷命官终杀不得。待愚兄修书与云将军,请代为求情,或许天子法外开恩,亦未可知。”

哈芸生道:“且请哥哥稍等,小弟上山收拾一番,便自缚来降。”

当时哈芸生与沙志仁、冕以信两个回去,不多时,只见沙、冕二人抱着哈芸生尸首痛哭下山。哈兰生急上前看时,见哈芸生已然身死。沙、冕两个哭道:“二公子回去痛饮一番,趁我等不备,于树下自缢身死,只留下一封书在此。”

哈兰生忙接过拆开,见上面写道:“兰生吾兄:

忆昔沙志仁、冕以信两位兄弟与你我正一村合兵御寇,续后降清真、夺嶅山、复嘉祥,斩梁山大盗薛永、杜迁,此等功绩,朝廷未加赏赐,令人寒心。窃闻那唐猛等人不曾斩得一颗贼人首级,却加官进爵,天下间岂有此等不公之事?小弟早已心灰意冷,如今既闯下弥天大祸,不忍连累众位哥哥及阖村同族老幼,亦不愿入京受辱,故以一命抵一命。我死之后,兄长可斩我头,回京复命。若有来世,愿再做兄弟。”

哈兰生见了,伏尸恸哭,惊见沙志仁、冕以信两个忽地立起,拔剑在手道:“二公子已去,我等义不独生,还望将军保重,来世相会!”

言毕,竟双双自刎于军前。哈兰生悲痛莫名,只觉气血上涌,不觉口吐鲜血,仰面而倒。刘麒等慌忙扶住,半晌方苏。哈兰生见省院差官在旁,缓缓道:“愚弟已死,如何区处?”

差官道:“正犯既已伏法,且将三个首级送往东京,伏乞圣裁。”

哈兰生不得已,只得忍痛传令斩下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首级,盐封保存,将三个尸身备棺椁盛贮,然后动文书申呈云天彪。由省院差官先行押解首级返京,哈兰生在青州候旨待罪,不在话下。

再说云天彪在东京,闻省院官已回,听闻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身死之信,不胜震悼。当日入宫,奏明天子,备细诉知衷情。次日,徽宗于文德殿设朝,龙楼振鼓,凤阁鸣钟。殿下净鞭三下响,阶前文武两班齐。省院官奏道:“正一村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擅杀朝廷命官,哈兰生将军奉旨讨逆,今将本犯斩首,候旨听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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