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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由育苗牵出的二三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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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农场多年来一直在学习朝鲜族人种植水稻的经验,却不得真要领,眼见人家手把手教,但秋后亩产却总是低人家二百,甚至多施肥换稻种也不行。可即使这样,朝鲜屯在农时农事方面的一些做法,仍被农场及时仿效。

当地水稻育苗在四月中旬,水稻管理员老姚见朝鲜屯有了动作,随即奏本赵场长启动了自家的育苗程序,而且依然将这任务交给了新兵。领受任务的翟铁羽又责成王春华带领三班完成,并抽调个别人协助三班运输营造苗床所需的物资。

这天,宋振清被蒋国庆派了4号牛豁鼻子,他装满一车细沙后,赶着牛车朝育苗田奔去。车行至靠近育苗田的位置要右拐下道,再直行20多米才是卸沙的位置。

估计蒋国庆早上忘给那牛喂水了,右转的4号牛并未拉车继续直行,而是突然右拐到水渠喝水,宋振清大声喊 “啊---啊”也没用,由于牛没有鼻环,根本不听命令。

前蹄踏进水渠的4号牛头一低疯狂喝起水来,带着车的重心马 上前移,车辕横杆顺着牛脖子顶到了牛角,压得牛儿抬不起头。慌乱中,赶来增援的几个人费了很大劲才将倾斜的牛车扶正,满车沙子也撒了一半。

在姚老兵指导下,三班按一定比例将细沙与稻田土混匀,而后将其铺在已经打好基础的苗田之上。每块相同尺寸的长方形苗田都略高水面,其状如台田,特点是既能排水、又能保湿,最大限度避免了稻苗根系的腐烂。

稍后,他们轻轻抓起已经被催了芽的稻种,均匀撒在了平整得有如镜面的台田之上,撒一层薄薄的覆土,再将塑料薄膜盖在弧形的棚架上,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阳光了。只需几天的功夫,一畦畦嫩绿的秧苗就会破土而出,经一个月的生长,临到五月中旬,秧苗就会壮到移栽的程度。

然而,料峭春寒下,清晨的育苗田里仍有薄如蝉翼的浮冰,给下水劳作平添了辛苦。由于备耕不足,农场发给三班的水田鞋并非人手一双,个别人只能赤脚,像王春华和徐长生,就选择了把艰苦留给自己,连续数天的苗田作业,他俩全程都打着赤脚。

上午9时左右,育苗田浮冰会融化,但只有几度的水温,仍然会冻得人脚趾发麻,他们只能在水里站一会,而后再在田埂上站一会,等脚趾稍微有了知觉又马上下水。小腿沾水遇春风会皮肤皴裂,深一些的皴裂常布满血津。

有着高级干部家庭背景的徐长生,唯一与战友不同的是他特有的谦卑与低调,剩下的和工农子弟相比几无异样,他不仅能吃苦,还不轻易叫苦,且极少埋怨。从我认识徐长生那一天起的半个世纪时间,这素养一直与其如影随形。他就像农场的那个大水盆,给人一汪清澈的同时,还兼备了自净、隐忍与包容。

大水盆是早前农场人截流山泉后人工垒筑的一个小池塘,直径大概8、9米。春天时节,人们将盛满稻种的麻袋浸到里面催芽;夏秋两季,人们还可以在这池塘里洗衣、戏 水、洗澡。池塘边几块平整的青石,特别适合闲暇的人两两对坐聊天畅想。

由于池塘水一直是流动的,即使因洗衣暂且污了那水,不消一袋烟的功夫,池水复又变得异常清澈。春暖后的某一天,我曾沿与池塘相连的小溪到上游溯源,独自一人沿溪水朝山里走了很远,并最终在山根下一棵粗壮的山梨树旁找到了那眼泉。只见一堆细碎的石缝间,三两股清泉汩汩而出,涌水不断吹着晶莹的细沙上下翻滚,并在不远处汇成了一个不大的浅水洼,里面满是去年秋时的落叶。

站在那泉边,冷丁想起两个多月前,也是在这座山,淹没小腿的积雪曾留下伐木新兵蹚出的条条雪道,吕书江所在的四班和三班一同负责砍树,一二班负责将其运回农场做烧柴用。

一棵棵碗口粗细的橡树被砍断后,要先削去过于支棱的树杈,然后由4、5个人将其拖拽至沟底的雪道,再由牛爬犁拖拽回农场。因为砍树时积雪太深,每一棵被砍断的橡树几乎都留下半米以内的树桩,待积雪融化后,一截一截的残留树桩显得十分突兀。

吕书江曾借伐木的空隙用斧头在一棵椴树皮上刻下了 “不把树砍光决不收兵”的豪言壮语,其也是我们那一代人对大自然竭泽而渔的真实写照。种树与砍树,砍树与种树,似乎永远是一个亘古的矛盾,且此消彼长。

由于农场周边的山林属于军产,植被才得以保护,当年与这山毗邻的隶属于周边各村的山几乎一概光秃秃。反观农场的山林,比碗口还粗的橡树比比皆是,间或有桦树、椴树、山梨、核桃、山里红,以及野葡萄藤和山丁子,甚至较矮的榛子棵、覆盆子也随处可见。

时隔半个世纪,当我和吕书江等几位战友,重又登上砍过树的这小山,茂密的植被早已无存,但稀疏的灌木丛里,个别腐朽严重的碗口粗细的橡树树桩仍有残留,估计再不需几年,曾见证了当年新兵风采的它们,终将伴随我们的一点点老去悄然融入这山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