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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可是大好的机会啊！”旁边的厂长立刻应和道，“生产这边可是部里最核心的部门，万不是其它司局能比的……”
算上张逸夫，此桌一共四人，欧炜与姚新宇外，另有一位五十出头的电厂厂长，在丰州事故调查中张逸夫也见过，正是捅出苗德林陈芝麻烂谷子劣迹的那位。
张逸夫就此端着饭盘闪身离去，同桌三人再无留他的理由。
这才哪到哪，老子暗中点出了一个实事求是的实际问题，就召来这种破事，将来还少得了麻烦？张逸夫突然开始羡慕起夏雪，她可以不顾一切，她可以无欲无求。
“你们先吃。”他当即起身摸了摸兜，“逸夫，这里是生产区，要回办公楼那边……”
“算了，我也去吧。”牛小壮无奈摇了摇头，一掌拍在张逸夫腰间，与他共同离去，在牛大猛火辣辣的目光中离去。
欧炜又训斥道：“像你这样的，就不好进部里，面对的人比较多，有领导，也有基层的同志，态度和措辞都很重要，你这么马马虎虎信口开河，没人敢要你。”
“嗯，看出来了。”牛小壮点了点头，“是不是跟那个欧炜有关，上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
“哪里，这是误传了。”张逸夫立刻反驳道，“我在调查中只是谈出了自己的看法，抛砖引玉而已，后面调查设备方面的功劳，那都是南司长的。”
一个字而已，张逸夫捏着自己的裤子，说出来，说出来，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做事先做人。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全厂达标，为了一直赏识自己的厂长，为了亲如兄弟的牛小壮，为了薪酬微薄的文天明，为了耿直的黄宏斌，为了太多太多人。
“来来，小张。”王厂长借势把空碗推到张逸夫面前，“再给盛一碗去。”
“老王你怎么说话呢？”欧炜继而调笑道，“什么叫吓死人，那叫一鸣惊人。”
牛小壮正在大吃大喝，什么都不知道，但看着张逸夫这前所未有的神态，他知道有事，而且不小。
这已经不知道是同桌三人第多少次提点张逸夫了。
拜山头是什么，就是俯首称臣，今后老老实实，听您老的话。
“等等！”王厂长神色一震，压低声音道，“张逸夫，你想清楚，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肯跟你吃饭是瞧得起你。”
吃着吃着，姚新宇忽然说道：“逸夫，其实要我看，丰州事故的主要责任还是在检修不力方面，明明都大修了，还不仔细检查开关，闹得绝缘杆上都是水都不知道。”
那张椅子，仅仅空了不到半分钟，另一个人，已经端着盘子坐了过去，拿起了两只碗，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到盛汤的地方排队。
第一出戏，看张逸夫你服不服，服了就可以闭幕了。
旁边的厂长也继而笑道：“是啊小张，这次你可别跟上次事故调查似的，藏着掖着，最后突然将一军，吓死人。”
“姚新宇，全国大赛丢人就丢人了，毕竟有难度。”张逸夫轻松一笑，“怎么？现在连走路都不会了？盛汤都要人伺候？”
外面，牛小壮陪着张逸夫快步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张逸夫一路一言不发，他也没有问。
第一，不该这么粗鲁地给他套上缰绳。
他开始后悔，后悔两件事。
“是是，我没文化，没文化。”厂长应了这个罪名，转而望向张逸夫，“不过那次小张你的意见，也真见成效，部里立刻下令让电科院细致检查emc的开关，很快发现问题，停止与那边的合作，现在全国都在撤emc的设备，功臣啊！”
本来处于沸点的张逸夫，就这么被泼了碗热油。
这一巴掌，无疑比扇姚新宇的那下子更狠，滑如泥鳅的老厂长脸上一阵热辣。
张逸夫不禁胸中涌出一口闷气，老子当时已经给足你们面子私下来说了，此事不跟南钢交代清楚，今后怕是还会闹事故，出了人命谁负责？你们他妈引进emc的这帮人不是更倒霉？
张逸夫看着空碗上附着的蛋花，想着这来来回回，林林总总，这一张张嘴脸，这一件件事，一股愤慨开始在胸中盘旋，沸腾。
这人抬了抬眼镜，还刻意冲牛大猛这边点了点头。
“欧处长，王厂长，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张逸夫放下自己的饭盘，坐在椅子上，勉强笑道。
这位久经打场的老将，倒是将自己的搏命经验倾囊相授了。
就这么出了生产区，张逸夫才停止脚步，伸出右手。
第二，自己那么轻易答应工队的事情，现在贻害无穷。
张逸夫想也不想答道：“听谁说的，告诉我。”
“虚职，工作忙的话怕是会缺席的，我尽量抽时间参加吧。”欧炜摆了摆手笑道，“毕竟大家都认识了，尽量照顾一下。”
牛大猛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踩过界了，天纵之才，必有过人之处，也必有极端的一面。
老子一腔热血，洒在哪里都是洒，轮不到你们来砍。
即便是经历过许多场面的牛大猛，此时也不禁浑身一震，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流了下来，本该掌控一切的电厂，在这权力的暗流中，恍惚间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张逸夫也算明白了，这哪里是聊降煤耗的事，明明每一句话都牵扯到了上次的事故么。你们根本就是没胆找南钢干，就会来找老子的麻烦么。
“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张逸夫望着欧炜冷笑道。
“张逸夫……”欧炜的脸也是瞬间沉了下来，“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破事。”
欧炜话罢，拿起碗，将蛋汤喝光，随后又把碗放回了桌子上：“你们电厂这汤，做得是真不错啊。”
但若反言之，没有那个工队，也许就不会有冀北电厂的今天，没有张逸夫的洒血洒汗，也必然不会有此时的荣光。
牛小壮掏烟给他过后，自己也点了一支，随后跟着张逸夫坐在了门口的路旁。
“对，检修只追求速度确实不对，主责在丰州电厂那一边。”张逸夫尽量憋着自己的情绪，顺着姚新宇的话说下去。
厂长，你不是就想要达标么，看看最后，谁来帮你。
“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厂子。”张逸夫抽着烟笑道，“因为我这人比较自私，不能对不起自己。”
而在这戏中，牛大猛连扮演主角的资格都没有。
牛大猛远远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虽然是在作陪大领导，但目光却始终盯在张逸夫这一边，时刻观察这一边的气氛。逸夫啊逸夫，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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