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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嘿嘿一笑，把酒抢了回来，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口，简直跟喝水一样。
喝完又把酒丢给赵忠，笑嘻嘻地道：“兄长不想听，我不说就是了，何必赶我走呢？”
说着，他脸上露出回忆之色，道：“遥想起当初在松林之中，你我邀月饮酒，醉了也能砍杀十数只秽种，杀得遍地都是秽物，弟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兄长就在身侧，与我把酒言欢，只可惜，酒在人不复矣……”
他看了眼同样面有回忆之色的赵忠，笑道：“哈哈哈，今日难得机会，岂能不醉？”
赵忠喝了一口酒，把酒壶还给他，之前那点不满早已经消失了，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厮，还好意思说？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粮食，你却拿去胡乱酿酒，那次秽种袭林，若非我喝得少，你这厮早已喂了畜生了，还不长记性？”
林山哈哈一笑，道：“兄长岂不知我？若能有酒喝，死也风流矣！长那记性作甚？都忘光了才好！”
赵忠见他又灌了一口，抢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却不论他如何索要，都不再给了。
“行了，说正事吧，”赵忠把酒放起来，道：“你我明天都还有事，这就浅尝即可，剩下的便当你送我了。”
林山酒性儿上来了，道：“兄长便让我再喝一口吧，哪有什么正事儿？”
赵忠却说翻脸就翻脸，也不惯着他，哼道：“若是没事，还是那句话，趁早滚蛋！”
林山见他面色不虞，撇撇嘴，好歹是正经起来了，道：“兄长的那位小郎君，可是得罪了杜季文？”
杜家三郎君，名杜异，字季文，因家中排行第三，人称杜季君，负责杜家商贸之事。
赵忠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林山道：“杜三郎似乎有意针对你家小郎君……”
说着，他打量了一眼赵忠的表情，道：“而且，你赵氏田庄几乎灭门一事，恐怕也跟这位杜三郎有关？”
赵忠面色一变，一把抓住林山的手臂，道：“可有证据？”
林山摇头，道：“我只知杜家跟虎门寨暗中有所联系，其中细节却并不清楚，此行便是为了提醒兄长，若是赵家得罪了杜家，断无幸免之理，兄长宜早做打算，就算不愿投靠杜家，也应早日与赵家撇清关系。”
赵忠阴沉着脸，完全没有把他后面的劝告听进去，脑子里全都是赵家灭门跟杜家有关，岐弟猜的竟然是真的？
他脑子里回想着赵繇跟杜氏商队的接触，无论是双方多次的交易，还是赵繇平时的言行举止，几乎可以肯定赵家跟杜家从未发生过龃龉，到底是为什么？
“我赵家从未得罪过杜家。”
赵忠见林山似有几分不信，心想这厮恐怕因为当初投门被拒之事对赵繇心存偏见，道：“先主一生谨慎，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也是因此才拒绝贤弟当初投门，以赵家和杜家的差距，又岂会行以卵击石之事？”
林山听他提起当初投门之事，略一联想，觉得赵忠说得确实有道理，以那位庄主的乌龟性子，确实不太可能主动得罪杜家，这才信了。
他想了想道：“那赵家恐怕便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赵忠不解道：“这是何意？”
林山迟疑了一下，却是不愿意说了，只摇头道：“兄长莫问太多，此事干系重大，我绝不能向兄长透露，兄长只需听我劝告，就算不愿意脱离赵家，今夜过后，也要早做打算，去银城也好，去镇川也罢，只千万不要在留在这里了，否则以兄长异人的身份，杜家和虎门寨绝不可能留下兄长这个活口，今夜过后必死无疑。”
赵忠面色彻底沉了下去，见林山面色笃定，便知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家今夜敢冒险前来，他就已经要承情了，不可能再去逼迫，否则两人之间的情分也就彻底破碎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山知道他此时心乱，也不久留了，主动起身告别道：“兄长不要太过迟疑，当早作决断，弟告辞了。”
赵忠等他走到门口，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贤弟为何要投杜家？”
林山脚步一顿，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恐怕已经察觉出了什么，想了想，终究还是顾惜两人当日的情分，道：“为了报仇。”
赵忠追问道：“宇文氏？”
林山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好像又波涛汹涌。
这位为了报仇不惜吞炭漆面的古之侠义者，惨然笑道：“兄长今日之事，尚有少主可依，山之旧事，唯山一人幸免而已，先主之恩遇，岂能不追思报之？”
……
林山走后，赵忠不敢耽搁一刻，立刻敲响了赵歧的房门。
赵歧此时根本就没睡着，两人的房间仅一墙之隔，他刚才本来已经睡着了，却还是被吵醒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听清楚两人说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林山晚上来找赵忠做什么。
开门后，赵忠立刻便将林山所说之事和盘托出，道：“岐弟，如果杜氏跟虎门寨勾结，十有八九应该是想对宇文氏不利，复行当年的夺城之事，林山投靠杜氏，恐怕也是因为他原本出自端氏，想借杜氏向宇文氏复仇。”
赵歧听后却没有感到太过意外，而是觉得有些荒唐，道：“所以，我赵家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赵忠也觉得荒唐，但更多的是愤恨，道：“林山说是无妄之灾，恐怕，他们只是在囤积粮草，而我赵氏恰好便被盯上了！这些贼子！”
“盯上的只有我赵氏？”
赵歧觉得不对劲，联想起自己今天收买的那些奴隶，他猛地反应过来，问赵忠道：“杜氏商队以往从端氏城过来时，会带这么多奴隶吗？”
赵忠先是一怔，随即也彻底反应过来！
从端氏城到赵氏田庄，不过四十公里，路上虽然有几个田庄，但若一切正常，绝不可能有这么多流落野外的人口！
也就是说，不仅他赵氏田庄被扫荡了，其他田庄也没能幸免，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为了将来做准备的粮食大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