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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他淮月弄舟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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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上吃得不多,又是苦苦排队,又是僵着肩背在雅会上专心枯坐,既累且饿。他望着点心,很没见识地吞了口唾沫,提起乌木筷,想夹一口尝尝。

一筷子刚夹下去,孟回余光一扫,却见左右两边的世家子弟皆清谈论道,对这佳肴视若无睹,只好悻悻然将筷子放下。

“雪中春信”燃至一半,众人在悠然的舞乐中高谈阔论,怡然相乐。孟回四下张望,侧耳倾听,紧紧捏着手心,微微发汗。若是能就此相识一位名流大儒,想必对自己日后大有助益。

坐在最前排的,是一位相貌英伟的黄衣的士子。他大约不惑之年,头戴一顶道冠,正随着乐音击节赞叹。

孟回听周边士子谈论,心下一惊,才知道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豫章陈高义,当朝太常寺卿佟大人的关门弟子。

陈高义端起青瓷盏,牛嚼牡丹般狂饮一气,将空杯搁回案上。他似乎觉得这明前龙井饮来并不快意,向平章大人直言道:

“好山好水,佳人佳曲,只可惜,差了一杯美酒啊。”

温有道抚掌大笑,示意仆从入内斟酒。

陈高义并不客气,仰头饮尽。他似意犹未尽,借着酒兴从怀里摸出一卷画来。

众人引颈去瞧,卷轴徐徐展开,竟是画家陈洪绶的《痛饮读骚图》。

图画绢本设色,一人箕踞案前,案置花盆,盆中开满梅花。图中人物右手执杯,左手执卷,痛饮浊酒,狂对《离骚》,横眉怒目,抚膺而嘘,真可谓诗酒风流,性情君子。

图画立意超然,惟妙惟肖。陈高义举起金樽,大笑道:“谁说做名士需才?但使闲来无事,痛快饮酒,读《离骚》,可称名士矣。”

陈高义真不愧是豫章第一的风流才子,语出惊奇,狂放任诞。众人闻言,无不击节赞叹,点头称是。孟回默默记下,决定回家先将这圭臬真言抄写十遍,再恭谨奉行。

众人欣赏着舞乐,推杯换盏,饮酒品茗,可谓其乐融融。正谈笑间,忽听得湖面飘来歌一般的哭声。

“此身如馆舍,命似寄宿客。客去馆舍空,知是谁家宅哟——谁家宅——”

字字去声,咬音沉重,前调拖得长而苦,有如呼丧,尾音倒是轻快诙谐,好似快板。

众人纷纷皱眉回身,却见听香水榭外的清湖上,竟漂来一叶竹筏。

筏上站着一个老道,一头毛驴。老道肩抗一张黄纸幡,幡上大大咧咧写着“天下一人”四字。春风拂起纸幡,却见背面写着“酒德先生”,大约是这老头的自号。

老头口中悠然唱着胡诌的歌儿,往听香水榭中瞧了一瞧,兀自大笑不止,枯瘦的老手指点着雅舍团坐的贵客,嘻嘻哈哈唱道:

“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愚贤——哀哉可怜!让我瞧瞧都是谁坐在那漂亮竹舍里?嚯,好肥的苍蝇!”

雅阁内的众人纷纷停杯投箸,都惊呆了。在场都是饱读诗书的雅士,何曾听过这等腌臜话,惊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自号“酒德先生”的,皱着一张老脸,稀稀拉拉的山羊胡已经不多了。他撑着竹竿,竹筏便随着清波漂向听香水榭。

听香水榭中,“雪中春信”尚未燃尽。被团团香雾笼着的世家公子和这糟老头隔得老远,却仿佛能闻见他破道袍上去年的酒糟和油饼的臭气,纷纷掩鼻,大皱其眉。

竹筏漂得近前,众人才瞧着他背上还背着一把胡琴。

老头轻车熟路地下了竹筏,毛驴就驮着两只黄布口袋,跟在他后头;驴甩着秃噜毛的尾巴,神气活现地往前走,那两只口袋也就跟着一左一右地晃荡。

众人一时愣怔,竟也没人拦他。

“好排面,好排面!诸君都在场,当真高朋满座呀。幸会,幸会——嗯?”

那老头忽然闭了金口,吸一吸鼻子,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一丝隐秘的香气。清清冷冷,飘飘泊泊,好闻极了。

“好香,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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