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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昧昧中,魏殳只觉得温恪倾身向前,一绺乌发垂落在自己颈侧,又凉又滑。少年的浅笑在耳畔响起,清朗的声线中,偏又带着一点低沉的喉音,震得他耳尖发烫。魏殳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恍惚生出一种……被人调戏轻薄的错觉。
温恪不知他心中所想,手法温柔地将鹤仙儿身上的旧纱布拆了。
手中的旧布湿漉漉的,全是血痕。温恪心疼坏了,抱怨道:“念慈堂的老大夫也不怎么样嘛,这都一天过去了,哥哥的伤也不见好。”
魏殳有些想笑:“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一眨眼便能养好的仙丹妙药。”
“不许瞎说。澡雪,你可要快点儿好起来,我还要陪你去看上元夜的烟花呢。一年才一回,看不了多可惜。”
魏殳没有回话。温恪取过另一方温绢,小心地拭去鹤仙儿伤边的血污,不知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开春便是殿试,他很快就要走了。鹤仙儿总不见好,让他如何放心地离开。
昏黑的灯影里,温恪的目光描摹着那人苍白的肩背。他心爱的白鹤被人剖出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漂亮的蝴蝶骨上,更烙着一枚丑恶又卑贱的印记。
那个刺眼又难看的“奴”字就像刺在他的脊梁上,一遍遍地敲打着他,反复提醒着他——那是鹤仙儿所受过的折辱。
温恪怒从中来,一把将手中的绢布攥紧,可说出口的话,却依旧那样轻柔:
“哥哥,还疼么?”
“不疼。”
温恪眸子一暗,指尖微动,在那个火烫出的伤疤上,轻轻地摩挲一下。
借着昏黑的灯火,少年的情思便显得格外放肆且大胆。
温恪怀着一点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将他的白鹤虚虚拢在怀中,吻在那人的肩
头。
魏殳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
蝴蝶骨上的伤痕刹那间变得火烫、酥痒,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后背烧到心尖,他一时分不清是忧是怖,一把抓住温恪揽在他腰间的手,试图逃离,颤声问:
“……恪儿,你做什么?”
温恪轻轻阖上眼,将魏殳的手反握在掌中,略一施力,便与他十指相扣。在魏殳瞧不见的地方,他用吻抚摩着那个伤疤,将那个象征耻辱与卑贱的墨刺,一点点烙在心里。
魏殳心悸地低喘一声。恍惚间,有什么东西抖落在新鲜的伤痕里,滚烫的,有些疼,大约是念慈堂老大夫的药粉。粉末落在伤处,竟灼得他眼花耳热。
魏殳受不了这样难耐的磋磨,无意识地扣紧了温恪的手,咬牙切齿地催他:“你快些。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温恪安抚性地回握,摩挲着那人苍白如玉的指尖。他咬着一角绷带,用力扯了个结,含混地呓语:“别动……很快就好。”
温小郎君慢吞吞地将魏殳肩上的伤药换好,本待将手抽回来,却在一片昏黑里,无意间摸到了一叠笺纸。
那是安广厦寄与魏殳的信。
温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安氏的人都这样风雅吗?”
魏殳不明所以,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喜欢么?”
“我——”
温恪不待魏殳回答,借机靠得很近,几乎是相拥的姿势。他轻轻抚了一下鹤仙儿的脊背,意有所指地哄人家选:“梅花与鸿鹄,哥哥选哪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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