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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她不在了
“凭什么？”赵海洋一脸不服气，“他还动手打人了呢，老师你没看见我脸都肿了，要道歉也是他给我道歉，凭什么我给他道歉啊。”
说着神情不忿的看了眼李松柏手中破旧的手套，嘲笑道：“再说就一破手套，有什么好稀罕的？大不了我赔给他就是了。”
“你懂什么，那是我妈给我织的，被你弄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李松柏眼眶中滚落，他紧紧攥着拳头，神情异常愤怒。
赵海洋怔了一下，表情变得有几分心虚，低着头罕见的没吭声。
看到李松柏的模样，沈清栀心被揪了一下。莫名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她弯腰看着李松柏，递给他两张纸巾，温声道：“别哭了，手套坏了明天老师给你买一副新的好吗？”
“或者你要是喜欢这个，老师刚刚检查了一下，线还是好的，被扯坏的部分让你妈妈重新帮你织……”
李松柏摇摇头，捧着那团乱糟糟的毛线，哭的声音都哑了：“织不好了，她已经不在了。”
沈清栀愣住，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松柏会为了一副手套，在课堂上和同桌打起来。
她眼睛涌出一阵热意，鼻酸的厉害。
沈清栀声音哽咽：“你要是信得过老师，老师帮你织好它好不好？”
沈清栀会织毛线还是因为以前上高中的时候，那会学校流行给喜欢的男生送亲手织的围巾表白，沈清栀就学了好久，亲手织了一条送给周妄。
周妄当时嘴上不说，但眉眼间难掩欣喜。那个冬天，周妄只要出门就会戴上。
可十八岁过后，她再送给周妄新织的围巾，他却一次也没戴过。
原本沈清栀还觉得有些遗憾，但此刻她却很庆幸自己会织毛线，可以帮到别人。
李松柏闻言，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沈清栀，“沈老师，你真的能帮我织好它吗？”
沈清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沈老师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这个先交给老师，等老师织好了再给你好吗？”
“嗯。”李松柏点点头，小心将手里剩的半截手套和毛线交到沈清栀手上，“沈老师，谢谢你。”
沈清栀仔细收好，看着李松柏神色郑重，“我知道赵海洋弄坏了你的东西你很生气，只是跟同学随便动手也是不对的。你答应老师，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老师，不要打架好不好？”
李松柏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沈清栀看他答应，转头看向赵海洋，语气严肃：“赵海洋，今天的事老师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要和同学好好相处知不知道，不能欺负同学。现在，你向李松柏同学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做这种事了。”
赵海洋也知道闯了祸，低着头扣着手指，小声敷衍：“对不起，我又不知道……”
“道歉认真点。”沈清栀提醒。
赵海洋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朝李松柏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乱动你东西了。”
李松柏偏过头，咬着牙没吭声。
沈清栀叹了口气，听到外面响起放学的铃声，对赵海洋道：“你先出去吧。”
赵海洋松了口气，赶紧离开办公室。
沈清栀留下李松柏，宽慰了他几句，最后考虑了下，给他换了座位，这才让他离开。
办公室里就剩下她和隋砚安两个人。
隋砚安才开口解释：“李松柏家里的情况我之前了解过一点，他母亲患了癌症，前两年过世了。家里欠下了大笔债务，他爸外出打工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他平时就跟着他奶奶一起生活，但他奶奶身体也不好，眼睛有些问题看不清。”
“那个手套应该是他妈妈去世前给他织的，看着都有些小了。他都舍不得戴，平时就一直带在身上睹物思人。”
“他不是喜欢惹事的孩子，成绩好，从来没跟人闹过矛盾。这次要不是他同桌弄坏他的手套，他不会跟人动手。”
隋砚安说到最后，都忍不住叹气。
他这种出身，如果不是因为他夫人，他可能都想象不到世界上有这么多贫苦的人，在苦苦挣扎生活。
也正是因为他看得多了，才忍不住投身公益事业，想帮一帮那些人。
只是个人能力终究有限，他能做的太少了。
沈清栀不禁红了眼睛，一颗心像是浸泡在水中，酸涩的厉害。
隋砚安看小姑娘低着头，眼睛红红的，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哭了？没见过这种事吧？”
“谢谢。”沈清栀接过纸巾，低声道谢，“隋先生当初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支教？”
“是因为我夫人。”隋砚安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温柔的面容，神情柔和，“是她告诉我，这个世上还有人连温饱都顾不上，是她带我见识到了跟城市灯红酒绿完全不一样的景色。也是因为她生病，我才下定决心陪她回到这里，就是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沈老师，不论你来到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但你都给这里的孩子带来了希望，他们都很喜欢你。就算是余生，我想他们也会记得你的存在。”
沈清栀心中动容，她从不后悔来了这里。
隋砚安也没再说下去，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沈清栀独自静坐了会儿，将那副手套珍重收好，才起身往外走。
快走到校园门口，她突然听见女人的呵斥声。抬头看才瞧见赵海洋，身边还站着一个面容泼辣的中年女人，正揪着他的耳朵要往学校里面走。
她愣了一秒，赵海洋突然抬头看见她。
“沈老师。”
赵海洋身边的女人听见这话，立刻朝沈清栀看过去。扯着他的胳膊，走到沈清栀眼前。
“你就是我儿子的老师？我刚想去找你你就出来了。”赵母没好气地瞪着沈清栀，指着赵海洋脸上的淤青骂道，“我儿子脸上的伤他说是他同桌打的，你不仅不帮我儿子做主，还让他给那个没娘的小畜生道歉，你是怎么当老师的？你信不信我去校长那里投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