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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汉娜第二次踏足达坂城，相较于上次金秋时节的绚烂，此番却是凛冬已至，更多添了几分肃杀与苍凉。
她刚一下车，便看到两座平地拔起的风车死气沉沉地立在半山坡上，同时，也看到了迎接她的达坂城风电场众员工脸上写满的萎靡与疲惫。
麦麦提从人群中走出，面上依然挂着那特有的谦逊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汉娜小姐，真是万分抱歉，这么冷的天，还要您大老远来一趟。”
“无妨，帮助客户解决产品的售后问题，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汉娜笑道，随即半开玩笑地说，“似乎，问题比我想的要轻松一点？”
“或许吧……”麦麦提惜字如金般挤出了三个字……
“怎么不见你的那位领导了？”汉娜环顾四周，始终没见到王曦权的身影。
以往这个场景，那位白发老者都会出现，此刻特例，汉娜不免萌生猜疑。
但麦麦提只是轻轻摇头，未置一词，自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距王曦权被撤职，已过去一个多月。
尽管此前他满怀热忱，一心想要请调至电力局。然而请调之路坎坷重重，一直卡在审批环节。
为避免陷入无期等待，王曦权只得留在乌市为调动而奔波，近来鲜少返回风电场。
说到底此事是麦麦提与风电场员工的伤心事，他自然不愿提及。
同时，他也不愿浪费丝毫时间。
在领着汉娜的检修团队回到办公室后，麦麦提便直接掏出检修报告与记录单，开门见山地说道。
“发生飞车事故前后的报告记录和检修资料都在这里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稍后我便带你们上风机检查。”
“这个天气，这个点，有些太不合时宜了吧。”
汉娜眉头微蹙，心中略有不悦。
虽然他们讲究时效，可哪有刚到就要把人拉上风机干活的，连杯水也轮不到喝上一口？
然而汉娜还是顺手将报告递给了身后的延斯：“你带着达蒙他们去把报告检查一遍，再确定是否立即上机验修。”
延斯接过那一沓厚重的报告单后，简单切了一下，确认各项报告无遗漏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但很快，他又面露难色：“难道我们就在这开展工作吗？”
延斯环顾着无从下脚的四周，办公室依然保持着他初来此地的简陋。
“抱歉。”
麦麦提说着，唤来黄伟兴，让他带人将隔壁房间的办公桌椅都搬了进来。
就在延斯领着检修团队埋头翻阅报告之时，汉娜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同样埋首于文件堆中的麦麦提。
良久，她朱唇轻启，终是忍不住提醒：“你没想着给我倒杯水也就罢了，莫非你请我来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维修风机？”
“汉娜小姐，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麦麦提停下手中的笔，忽然抬头直视着她，“我现在可没法抽出时间来和你谈另外的事情。”
他清楚汉娜的心思，无论是danida的贷款还是申请考察之事，都是她目前所关心的重点。
但麦麦提并不想在这个节点，再节外生枝。
毕竟眼下这两件事该走的流程虽已至尾声，却依旧悬而未决，随时都可能被以各种理由所中断。
这般谨慎，说是多疑也好，杞人忧天也罢，可既然负责此事，麦麦提自然也要深谙“事以密成”的古训。
更何况，麦麦提此刻的心情犹如紧绷之弦，难以分心他顾。
毕竟，能否在延斯团队面前，彻底掩盖他们试图逆向拆解的企图，尚且未知，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那颗弦始终得绷紧。
“我都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要谈什么事了？”汉娜轻蔑一笑，以此掩盖被驳斥后的尴尬，“还是说，麦麦提先生是因为我们公司生产的风机出了飞车事故而不满？那您大可放心，我们的专业团队肯定会找出其中的问题，若真是我们之过，我司一定会给麦麦提先生您与风电场一个满意的交代。”
麦麦提听到这颇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似的，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保持不动声色的冷静和从容。
“汉娜小姐，这是两码事，我现在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对贵司对您有任何成见，这也并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麦麦提稍作思索，再次放下手中用来装模作样的纸笔，话锋一转道，“我突然想起来，的确有一件事需要请汉娜小姐帮忙，并且这件事，恐怕也只有汉娜小姐能够办到。”
汉娜眼中顿时来了兴致：“何事？”
“汉娜小姐在风电行业经营数年，想必结识了不少这个领域的专家，我们达坂城风电场目前实现了由零到一的突破，再想突破，可就需要一名优秀的专家前辈指点迷津了。”
“换言之，我们想聘请一位专家，邀请他来达坂城从事讲学与研究工作。”
“原来是这件事。”汉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扭头看向一旁忙碌的维修团队，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达蒙是我们公司的风电专家，无论是实操能力还是专业素养都堪称一流，你可以问问他是否愿意留在这里。”
被点名的达蒙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汉娜。由于不善中文，他根本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内容。最终还是延斯悄悄用丹麦语将汉娜的话翻译给他听。
达蒙听完，顿时情绪有些激动，操着丹麦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一旁的汉娜见状，不禁捂嘴偷笑。
此时轮到麦麦提，一脸茫然：“汉娜小姐，他在说什么？”
“麦麦提先生，他说他受不了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羊肉的味道。”
汉娜解释道，但脸上不停抽动的肌肉让麦麦提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的词句。
麦麦提并不想深究，只是摇了摇头道：“看来达蒙先生和我们在沟通方面存在着障碍。”
“那这就没办法了，”汉娜耸了耸肩，摊开手道，“要想在丹麦寻找到技术过硬，又擅长中文的专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延斯身上，“不过……”
感受到后背一股凉意的延斯骤然回头，迎上了汉娜的目光，他刚要开口，却被汉娜打断：“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会把你留在这里呢，他们准会把你当羊羔子烤了吃了。”
麦麦提就是在这时挤出一丝勉强：“也不是一定非要擅长中文，英语其实也可以。”
“这样的话，似乎的确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汉娜的眼神顿时变得深邃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