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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京南三十里,清风道观。
近午时,戌道从山下打水回来,见邵寂言站在门口,便像往常一样放了水桶,舀了一瓢水递给他。
邵寂言接过喝了,将水舀还给戌道,行了个礼。
戌道把水舀扔回水里,复又担起水桶往上走,待要进门,又转头看了邵寂言一眼,叹了口气,进了院去。然后做完饭食,摆好了桌椅,便请师父和几位师兄用饭。
饭间,众人若往日一般默默不语,忽地,云清开口道:“多少日子了?”
众徒弟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师父在说什么。坐在桌尾的戌道想了想,回道:“师父可是问门口站着的那位公子吗?自那日随您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每日天不亮就在那儿站着,直到夜里才离开,第二日仍是那个时辰过来。初时还嚷嚷着要见您,这一个月,连话也不说了,给他吃的就吃点儿,给喝的也接着,不给也跟不知道饥渴一般干站着一整天,看着怪可怜的……”
云清道:“只问多少日子,可让你说这么多了吗?”
戌道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了。
云清放了碗筷,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淡淡地道:“让他进来吧。”
戌道怔了一下,欢喜地应了一声,急忙跑了出去,推了院门,笑道:“公子,快进来吧,师父答应见你了。”
邵寂言大喜之下有些发愣,才一抬脚便身形一晃,险要栽下去,亏得戌道上前将他拉住。
邵寂言定了定神,与戌道道了谢,跟着他进了道观。两人一路来到云清的房中,甫一进屋,便向云清行了大礼,拜道:“多谢道长成全。”
云清道:“贫道不能成全公子什么,然修行之人,实不愿见公子长久作践自己的身子。该说的贫道早与公子说了,你与那姑娘缘分已尽,不得强求,自奔前程去吧。”
邵寂言道:“晚生从前被权欲所蔽,如今思来追悔万分,还望道长给我机会改过。”
云清道:“欲念自在人心,公子如何不与贫道相干,与自己交代便罢。”
邵寂言想了想,行礼道:“晚生明白了。”
云清道:“既如此,公子请回吧。”
邵寂言仍是躬身行礼道:“还望道长成全。”
云清道:“贫道初识公子之日,便曾劝过公子,人妖殊途。今日之果,全是公子意欲所致,盼公子放下执念,早得解脱。”
邵寂言道:“有了此番经历,晚生始觉荣华富贵皆是无常之物,如今自不敢说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却也淡了素日执念。然富贵可断,情难消,晚生一介凡夫俗子,终归无法超脱世间情缘,请道长念在相识一场,成全我与如玉这段缘分。”
云清道:“公子学识渊博,才思敏捷,如何听不懂贫道之言?并非贫道不愿成人之美,实因人妖殊途,有违天道。贫道法力微弱,爱莫能助。”
邵寂言道:“晚生明白道长所言人妖殊途,奈何情丝难断。若失了如玉,即便年活百岁也若枯木一般,求道长成全……”
云清没有答话,只蹙眉望着他,许久方是叹道:“公子痴情可鉴,只是如玉姑娘早已不在此处了。公子可还记得王姑娘之事吗?”
邵寂言脸色一赧,道:“晚生当日心存私欲,却忘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实在愧悔难当。”
云清道:“不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如玉姑娘的肉身被他人侵占,如今亦没机会归位了。”
邵寂言愣了一下,大惊过后明白了云清话中之意,却是喜至极处而不得出声,双唇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话来。
云清道:“如玉姑娘并非人间精怪,实为仙界精物,她为报恩才来了人间,化作恩人之女。只因遭意外元神出窍,又不知何故离了家乡,游荡至京,因元神离开肉身太久,致使前尘往事尽忘罢了。”
邵寂言这会儿才得出声,惊喜道:“这么说,她现在寻回自己的肉身了?她再不是什么妖,她有人身,她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再是人妖殊途了?”
云清道:“如玉姑娘因恩情未报,肉身尚在,确实并未返回仙界。她与公子的相遇实乃偶然,并非命定姻缘,是以贫道才屡屡奉劝公子,你二人缘分至此,不可强续姻缘。”
邵寂言激动地道:“怎么不是命定姻缘!道长说她不知何故离了家乡,游荡至京,怎知这不是上天注定只为我们相遇!当日王小姐魂魄得遇道长,是机缘,可若道长无这善心相助,她又何以还阳与沈公子团圆?这可不就是人定胜天吗!纵我与如玉当真缘薄,可上天既让我二人相遇,便是给了我二人一个机会,只要道长愿意成全告诉我她如今身在何方,又如何知道这缘分难续!”
云清似是想了想,道:“罢,既然公子执着,贫道也非无情之人。如玉姑娘为程川省安平县人,如今元神归位,贫道只得助公子至此,余下只凭公子了。”
“多谢道长成全!多谢道长成全!”邵寂言连磕了几个响头之后,匆匆离开了。
戌道站在门口看着邵寂言飞奔着出了道观,转而望向自己的师父,小声嘀咕道:“师父不厚道。”
云清道:“为师如何不厚道了?”
戌道道:“师父头先明明跟徒儿说,他二人之缘是天命,您帮如玉姑娘寻到肉身,还答应了如玉姑娘早些指引情郎去寻她,人家如玉姑娘这会儿必是日盼夜盼地等着心上人呢。可您让人家公子在外边站了一个多月,平白耽误了这些时日,如今好不容易见了,却又故意不告诉他,却又说什么有违天道、并非命定姻缘的话来诓骗人家,可不是不厚道吗。”
云清道:“并非为师故意刁难。他此番下界,注定要历尽人间劫数,这段姻缘亦是劫数之一。若他心志不坚,又或贪欲难消,就算寻得如玉姑娘,亦难渡劫。再者……”云清捻须道,“为师与他也算旧相识,当年我于他门前站了三年,才讨得一杯清茶,如今只让他站了一个月,已是大厚道了。”
戌道想了想,道:“徒弟悟了。”
云清道:“你悟了什么?”
戌道说完又狡黠一笑,道:“师父常说我们心中杂念难消,妨碍修行,师父自己可不也是个记仇的。当年被上仙刁难考验,如今可得了机会,这是来报仇了。”
云清:“山路不稳,明日开始你把上山的台阶重新修葺一遍吧。”
戌道:“……”
邵寂言得了消息仿似垂死之人又得了生机一般,匆匆回京收拾行囊,恨不得立时飞到如玉身边儿去,可人才入京,却被大理寺来人扣了下来。
原来当日云清携如玉而去,邵寂言一路追去了道观,京中之事一概撂了不理。律法有言,为官者不得擅离职守,否则以渎职枉法论处。而在京官员欲要离京则需逐级请示,纵是获准离京,除非父母亡故回乡守孝,否则,按例不得超过一个月。而他不仅擅自离京,且两月未归,已是触犯了律法。
邵寂言被关在大理寺,心急如焚,连上了三封请罪折,肯请罢官免职,只求早些离京,却都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他被押了近一个月,连越狱的心思都有了,忽然得了一纸圣谕,却非罢官免职,而是降两级贬往程川任安平知县。
邵寂言蒙了,这安平县可不恰恰是如玉的家乡吗!他自然知道这一切绝非上天眷顾的巧合,沈墨轩来大理寺接他出去之时,才明了缘故。
邵寂言也不知如今自己和沈墨轩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说朋友,怕早就谈不上了;若说敌人,似也不甚恰当。当日相识,他虽有攀交之心,却也是真心欣赏沈墨轩的才华学识,而沈墨轩对自己亦是赞赏有加,两人却似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后来出了科考舞弊案,他对沈墨轩更多的是愧疚,之后得知他与王小姐的情事又生了同情与唏嘘,再后来,是恼恨他与王小姐挑拨他与如玉的感情,设圈套生生把他和如玉拆散。如今时过境迁,再回头看过去,却是如梦方醒,这些心情全都淡了。
沈墨轩对邵寂言的心情大抵也是如此,是以两人在大理寺见面之时,均有些莫名的尴尬,怔了一刻,却也只相视一笑。
两人似寻常同僚一般,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出了大理寺。无言并行了一段路,邵寂言开口道:“这次多亏沈兄了,邵某做了那些对不住你的事,这次你还能鼎力相助,实让邵某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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