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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 十五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冀州的花又开了,早春的雾气氤氲, 白山茶新雪般簇拥在道边,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 对马下的少女仰起头,骄傲地说,你哭起来可真丑, 再哭,等我去了北边,把胡人都杀光了,做上了大将军, 可就不娶你了。
她气的跺脚, 一边落泪,一边呜呜咽咽地说谁稀罕嫁给你了,她素来美貌又傲气, 一张脸生的美如花蕊,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尚且悬在腮边,将落未落。
他看的眼热,心痒痒的,眼珠一转, 忽然高声道:“诶,阿媛,你娘追来抓你了!”
她吓的花容失色,当即回头,却忽然感到一阵轻柔温暖的触感从面颊上擦过, 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一阵春风,缱绻又柔软,稍纵即逝的就像幻觉。
她先是呆了一呆,还没清楚意识到什么事,一股热气便瞬间从心口直冲天灵盖,冲的她大脑一阵阵晕眩,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她伸手捂住脸颊,第一次不顾礼仪和颜面,也不顾周围人来人往,利声尖叫道:“秦——欢——!我要杀了你!!!”
然而那个同她共度十六年春秋,趴在墙边给她说笑话逗她开心,总是嘻嘻哈没个正形的少年,却早已扬鞭快马,溅起黄土沙尘,只留下一串朗朗的笑声,在高天下自由自在,如飞燕盘旋。
少年有壮志,鹏程当万里。
秦欢是世家出身,在冀州不过是寂寂无名的妾生子,到了荒芜的北境,却又成了兵丁们口中“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军中官吏先对他还殷勤备至,可是等到打探出他不过是个一人一马孤身投军的妾生子,便立刻对他呼来喝去,弃如敝履。
在军中,他先是“牵着马的秦家小少爷”,接着又是“那个识字的臭小子”,后来便是“我们赤狐军里的一把好手” ,再后来,整个北边都知道赤狐军里有个了不得的家伙。
他迅速地长高,每个寂静的夜里都能听见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痛的他彻夜难眠,他手上长满茧子,身上满是伤痕,那些为人称道的风雅仪态已经完全从他身上消失无踪,他和所有人一样大口吃饭,大口喝酒,几天都换不上一件衣服,睡前在篝火前抖一抖鞋子,能够倒出半鞋黄沙。
赤狐军里的同僚都笑嘻嘻地说,秦小弟也终于有了男人的样子啊!
秦欢也笑嘻嘻地说,都是几位哥哥教的好,那欠我的银子……?
滚滚滚,没有的事,我前两天替你轮岗不是已经还你了吗?
就是就是,什么银子不银子,亲兄弟怎么还讲究这些!
赤狐军是一只前哨部队,做的都是些探查前线清扫战场的事情,这些兵丁大字不识一个,鼻孔朝天,一副瞧不起穷酸秀才的样子,可是到了该写家书的时候,又扭扭捏捏地来他面前,悄悄地说,秦小弟啊,你能不能帮老哥个忙……帮老哥把这个月的俸禄给家里寄回去,俺娘生了病,俺女人没钱用啊。
秦欢识字,又机灵,自小熟读兵法,又奋勇敢拼,这个生面孔的小弟弟很快便得了赤狐军上下一致的喜爱,他们总是唉声叹气地拍一拍秦欢的肩膀,说,你这出剑不对,软绵绵的,像个娘们儿一样,哪儿能上战场啊,来,老哥们给你走一个!
他们也会好奇地问,你好好的少爷不当,怎么跑来这鬼地方当兵来了?
被问起这个问题,秦欢猛地一缩,往篝火前凑了凑,小声嘀嘀咕咕,被人猛地照着后腰踹了一脚,痛的哎哟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大声道:“我想在战场上挣个功名。”
“废话,然后呢?”
秦欢看着夜色里跳跃的火焰,火焰后一张张朝夕相处的脸,出了会儿神,才自顾自地喃喃道:“然后,我要风风光光地回秦家去,让我娘的牌位可以被供进祠堂,不用做孤魂野鬼,让大娘……夫人不敢再对我随意打骂,还要垂着头给我行礼。”
一时间,篝火边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出声,他们都专心听着这个年纪轻的足以做他们儿子的少年低声说话。
“……还有,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挺胸抬头地去向阿媛提亲了,她说她会等我的。我们要买一间很大的房子,阿媛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家里很有钱?”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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