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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她嘟哝了一句,似是十分不屑。可他分明感到,手掌下的身躯慢慢柔软下来。
一道灵光闪过他脑海:她其实欢喜听他这样说的。
手上忍不住一紧,低头吻吻她。唇角悄悄翘起,俊眉飞扬,笑得如一个傻子般灿烂满足。
他的阿滢,聪明又霸道,别扭又骄傲的阿滢,原来也会悄悄吃醋的。
还会死不承认。
他的目光太痴缠,惹得她横他一眼,伸手遮住他眼睛:“说正事。”
“嗯,这些日子,我一旦得空,总约一些官宦子弟去马场跑马。听他们说,皇上龙体不虞,大半月没有召见群臣。各地的匪情军报积压成山,一时半会儿大约是顾不上给霍将军找媳妇的小事。姓霍的总拿京中旨意来压人,其实是虚张声势。”
她扑哧一笑,手指张开一条小缝,容他看见一线阳光。她欺近他,隔着指缝与他对视,目光促狭:“你在诋毁霍高覃。世子,你可太不宽厚了。”
浓密睫毛翕然扇动,弄得她掌心发痒,他低低地笑:“现在是谁在说废话,郡主?”
崔滢移开手,嚣张地宣布:“现在是说废话时间。”
说废话时间啊?崔泽眨眨眼,倏然低头,靠近她耳朵,轻声道:“阿滢,你以前也是这样待我的吗?我怎么认识你的,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是不是就像现在一样,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忍不住自己的心了?阿滢,阿滢,”他声音低沉喑哑,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击中了他,“我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你了。你以前是为什么胃疼,又是为了什么从马背上跌下来,为什么你会在涞州城外送我一本书,却不肯见我?”
崔滢再度伸手过去,这次是掩住他的嘴:“不好意思,世子,说废话时间结束。”过了一会儿,手掌下的温热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柔润嘴唇轻轻吻着她掌心。
她收回手,沉凝了脸色,思索起来:“京中既然不会骤降旨意,王爷和王妃也没兴趣结亲霍家,霍高覃单枪匹马,且身份暧昧,在青州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明义君却不同。涞州城如今刚成羁縻州,是朝廷招降地方匪徒的样板,地位超然,她又是女子,朝廷对她分外优容。她放出择婿的风声,媒人差点踏破客栈大门。她到底想做什么?你妹子今天的反应也古怪得很,你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
崔泽一一答应下来。
夏日午后的庭院寂寥无人,风也停了,香也沉了,只有蝉声应和着簌簌的水声,像是无边帘幕里有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报钟,不觉烦,只招人困。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仍旧没人找来,崔滢眼皮开始打架。
她在他怀里,向来便分外娇懒。干脆不管不顾,合眼酣甜一睡。阿泽聪明得紧,就算有人找来,想必他自己也能应付。
崔泽毫无睡意,他低头看她睡得沉酣的面容。
面颊上带着滟滟的潮红,额头润着一层细密的汗,慢慢汇成一小颗,沿着她侧睡的额头,无声滴落到他胸前。
夏衣轻薄,落脚处很快洇成一小团。
过一会儿,又一滴汗珠沿着相同的轨迹滑落。
满心的燥热情潮慢慢消散,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叠石山前传来鬼鬼祟祟的人声,像是两三个小丫鬟躲在那里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将将好盖过水声,断断续续送到山后。
一人说,由来都是男方托媒人上门来提亲,从来没听说女方找人上门的,今日可算长见识了。
崔泽抬起头。
另一人说,不对不对,那个霍公子不是说了吗?媒妁媒妁,男方请的叫媒,女方的叫妁。他这算是做妁,不是做媒。
又一人笑嘻嘻地说,哎呀尽说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王爷王妃考虑之后,会不会答应这个明义君的求亲。
这声音有些熟悉,崔泽脑海里转了一圈,想起三妹崔沁身边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翠浓?翠香?
小丫鬟激动起来,两个人争着说话,意思大同小异:那是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明义君是个什么东西?嫁过人又克男人的破鞋,怎么还敢想着嫁世子?就叫她想上那么一想,已经是玷辱了东阳王府这尊贵无比的门第,沾污了天家血脉的圣洁。
翠香却叹了口气,说,你们不懂的,明义君可是朝廷封的女爵,比城里头所有的小姐姑娘品级都高,嫁妆也是头一份的奢豪。别说别人,便是我们府里的郡主,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小丫鬟不服气,有一个咕唧笑出来,就算王爷王妃答应了,世子也不会答应的。你们没听说吗?世子喜欢他那个养妹的,非她不娶呢。
翠香舌啧啧,可明义君说她跟那个养妹很投缘,愿效娥皇女英哦。
啥叫鹅黄女婴?
笨蛋,便没读过书,也没听过戏文?那是说两个女的,一同嫁一个男人,不分大小。
咋能不分大小呢?谁是妻谁是妾,这总不能混淆吧?要不家里还不翻了天去?
崔泽侧耳听着,一双英挺剑眉渐渐蹙起。
臂弯里有了动静。
他低下头,正好撞进一双幽深隐微的点漆眸中。酸麻手臂抱她坐起,轻声说道:“不用去问小妹了。”
确实没有必要了。崔滢恍然,难怪唐梅言辞激烈,痛哭着说“受一辈子的委屈”。
静了一会儿,忽然皱眉:“唐梅说,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她们才想出这个办法来补救。我做了什么?”
两人目光相对,从对方眼里看出茫然。
崔泽揽紧她,低头吻吻她额头,“别管她们想什么了。我待会儿去跟父亲母亲说明,明义君是女爵,麾下又有城池军队,东阳王府避嫌尚且来不及,岂敢高攀?”
“你说的这两点,明义君和霍高覃不会没想过。他们敢提出此议,必定还有后手。”
崔滢叹口气。撑着额头,有些不耐烦想了,自暴自弃地嘟哝,“要不,你娶了她们罢。你能照顾唐梅,叫你养爹养娘放心。将来若有事,东阳王府有涞州城做靠山,也不至于覆巢之下无完卵。”
崔泽还没弄明白她这个“将来有事,覆巢之灾”是什么意思,心里头已经骤然收紧,连带着两条手臂如同铁箍一样,将崔滢用力圈在怀里。
直到崔滢弯起小腿,朝后踢了他两下,方才回过神来,一点一点松开她。
崔滢白了他一眼,鼻音浓浓地轻声骂一句“呆子”。
他抱着她,右手伸过去,替她把之前睡觉时蹭乱的发丝抿在耳后,声音跟眼珠子一样,乌沉乌沉的,“阿滢,别跟我说这种笑话。我不爱听。”
“你之前不是说……”说了几个字的埋怨忽然中止,崔滢顿了顿,烦恼地道:“算了,不跟你翻旧账。你抱我回去罢。难怪没人来找我们,原来本就是要背着你,说提亲的事。”
夏日午后的日头最烈,浓荫只及树下方寸,地面似蒸笼般透着滋滋滋的热气,便隔着丝履,也觉得脚心燥热。
崔泽是男子,穿的鞋底加了牛筋,耐磨防烫。他抱着她出去,岂非天经地义?
崔滢懒得替他想应对他人诘问的方案,反而垂着小腿,晃晃悠悠,十分悠闲。
绕过叠石山,崔泽没有往海棠园走,找了条有树荫垂萝的长廊,一径走去。
没多远就看到崔沁,她站在长廊边上,局促地看着他们:“世……世子,郡主,王妃命我来请两位回席。”
崔滢一挑眉,抬眼去看崔泽。
他依旧稳稳地抱着她,面色如常,微笑道:“多谢三妹传话。郡主方才摔倒,许是扭了脚踝,一时半刻不能行走。我先送她回屋,安顿好后再回去。”
崔沁最开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像是被火烫了一般,垂低眼皮,死死盯着脚下的方砖地面。
听崔泽说完,低头说道:“好,我这就回去告诉王妃。”行了一礼,匆匆回身走了。
崔滢望着她背影,皱起眉头:“她怎么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