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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难消,寒凉不褪,谢玖旧疾亦是反复,时好时坏。
不久,又得来长安的信笺。
宁河公主年华正茂,淑婉瑰然,帝许令,赐婚臣子黎远,值来年春日,节气初发时,行礼完婚。
公主抗触,大闹一场,请湛帝收回成命。
帝不允,压下朝中议辞,禁其于殿中,不顾战乱祸戈,命钦司监观星卜卦,如常置备。
帝与公主隔阂生起,形如冰滞。
谢玖衣衫未束,乌发垂坠,病容疲倦苍白,好似寂藏在寒雪中的凉玉。勉强让泠月为其披了件大氅裹身,她半靠在软塌,沉静半晌,将信笺缓缓放在桌案上。
纵侍仆步履来去,屋间蔽影深茫,炉火寂寂,阻朔风呼啸。
泠月见谢玖失神,将窗栏打下,慢声说道:“主人既不欢喜,那便以谢氏之力,帮公主一回,何须不言不语,心里又添烦忧。”
湛帝与宁河公主一母所生,待她向来宠惜,而今闹得这样严峻,怨憎好似寒凛,实在反常。
本是同根生,自当相依相伴。
幸而他还倚仗谢氏,谢玖去信一封,为宁河道出心仪爱慕之人,倒也不难。湛帝是她兄长,便是指婚,也当会顺其心意。
泠月一心只顾谢玖,少有心思放在旁人身上,想得也简单。秋水听罢,微蹙着眉欲言又止,低首望了谢玖一眼,暂且按捺不言。
谢玖眸色暗淡,愣怔了会,扯起嘴一笑:“岂会容易。”
帝令既出,天下得以昭告,便不会轻易更改。
她见泠月神色平淡,想及苍山昏雪,东陵城以外正是兵乱哀艰,心虑上浮,掩嘴低咳了几声。
泠月忙不迭跪身奉上温茶,拢紧了谢玖衣衫大氅,为她抚背安顺:“您又急甚么,若无能为力,那更不必忧虑。主人虚乏身疾,顾全自己就难以为继,旁事能避则避罢,身遥无期,总归您待独孤氏也不亏欠。”
她一急恼,言语便失了顾虑,说完又顿声收住,自知无礼了。
谢玖从来宠惯了她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叹了一声,嘴角仍挂着怅然笑意,小声说道:“我自当忧愁,愁女子无力,愁命难自主。”
她顿了顿,淡笑里又压低了声音,“更愁这世间的初心温浅,总有一日,时移世易,会化作浮云消散。”
她与独孤涟,起于长安一行,有意接近,心生爱喜。
此刻忧思重重,一如沉石压倾,只因少女天真纯善的模样,她曾几般熟悉。谢玖想着,自己虽憾失半世,倘或宁河桃花笑靥,余生无恙,也算替了自己的圆满。
谢玖念宁河而度自身,可惜悬崖后路断绝,罡风如刀,她已掌控不得了。
秋水摇了摇头,适时开口,对泠月缓声道:“湛帝从不昏庸,心思细腻,如根生四蔓,怎会觉察不出宁河公主与晏治公子的事。”
有时知而不说破,更得深远智谋。
愣了半晌,泠月轻抬起眼:“……那他怎还会,为公主与黎远指婚?”
屋室精致且清静,不得风雪侵寒,沉寂过甚,更宜温话叙常。
谢玖笑眼轻轻一扫,复又垂睫敛下,柔哑着声音,慢解释道:“眼下东陵王叛起,得士族拥护,势力不可轻慢,湛帝却也不落其下。他有谢氏扶持,隐有压制姿态,平定乱事,终也是时日之差。”
苟胜恰端来一碗煮好的汤药,放置在桌案,将这话听下,清声问道:“若能息事,天下重归云暇太平,那再好不过。只是如主人所言,这与公主婚事又有甚么干系?”
谢玖淡看着他,不答其问,反而启唇说道:“古有卫鞅变法,图强励新,自此秦崛起于崤函,定六国,卷天下,创下纵横千秋的史笔。”她渐低了声,眼眸似古潭幽深,月无皎辉,“可你晓得,初始主革法的卫鞅,落了个甚么结局?”
泠月已有意会,径自回道:“秦孝公逝,卫鞅以谋反罪处,败死于同地,尸身五马车裂。”
帝王少有千古者,只因固步前路如坠庸物,怎有兴事。可变法历新,一来无能人者对症上言,再者损及旧臣士族,衡丈斜倾,势必阻碍如山重,前路无凭。
若必有血溅长道,谁人能够捐躯?
屋中人静足不动,各自收笑凝息,苟胜虚着声,试探发问:“古能照今,陛下既推政改,那便是说,亦有人会如卫鞅一般,凄凉惨死?”
谢玖唇色苍白,虽已疲倦,又瞥过他一眼,点了点头:“陛下有胆魄劲力,心怀远景,不愿轻易废止《十令改》。如今士族多是暗附东陵王,叛乱招祸,无心管顾改革,可一旦东陵王败,或稍有弱势,待天下安稳,世人回顾乱事源起处……原东陵王也是无奈所逼,痛心疾首为诛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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