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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音浮转,酒色萦环。
卷帷月影正中天,红照空烛夜不绝,楼阁层层,屏挡幽深,小厮来回走过,郎君奉酒交卧,似又有胡乐牵绊,声声靡醉入耳。
金堆玉砌般的楼阁,连年帘帐温柔,抿言纵乐不歇。
惊寒醒来,琴乐淫声荡然无存,窗外北风刮雪,屋室屏案依旧,伴清幽药香入息,愈觉安宁清静。
原是一场梦。
晏斐朝远处的暖阁望了许久,而后轻移眸光,面色平淡至极。安静了些许,他将旧日闲梦抛之脑后,施身而起,将凉风吹开的轩窗闭下,挡去入骨的呼啸。
点了一盏灯烛,总算照映得屋舍微光,晏斐见小鹿卧在案前软垫处,躲着外头霜雪,似百无聊赖。
他弯唇淡笑,去摆架拾了几方干糖,俯首亲身喂它:“平时贪玩胡闹,搅作得一方混乱,今日倒是安分。”
一屋静谧,晏斐不过自言自语,消遣罢了,待小鹿舔舐干净,眯着眼满足地躺回软垫,他施身坐在旁边,青衫及地,握笔独置心思。
几晌时光,天光破云,厚雪又停歇。
晏斐轻动身子,系上大氅,推门而出,映着雪地间缓缓前行的影子,他不作停留地离开清溪院落,孤身一人走了许久。
接着顿了顿,他唤了信鸽,自怀中探出纸笺绑在其身上,在壁墙高砌的枝条残雪下,抬手送出。
日光与雪色,尽皆明华,晏斐长久望着天际,青衫白雪,容颜如玉般绝尘。
只是眼眸受明光照刺过久,再望及其他物事,便险些失察。他转身欲回头,不期然间,看见一人,长袖宽袍,笑意吟吟远望着他。
宋枢子神态一如往常,不着边际,仪容作派,更是随意,好似浑然不吝。只是那双眼眸深不见底,像是揽藏了所有的前事与结尘。
晏斐心下一沉,不多犹疑,他已是缓缓迈步,向宋枢子走近,极敬重地屈膝行了个大礼:“晏斐见过道长。”
宋枢子又是懒散状,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别,别多礼,你这小子,好生奇怪。贫道性浅学薄,虽未曾收徒,可说到出岫一门的小辈,石方云海,即便把我认作师叔,也不会向你这般恭敬。”
晏斐淡色不改,低着头:“道长心透淡世,目入一切,受得起晏斐这一礼。”
说罢,在雪迹犹盛的石道上,他未管衣摆浸入凉意,徐徐低下身子,向宋枢子叩首。一抹青衫更出世,纵作低屈首,气质仍是多年不改的从容且淡然,未尝不惹人怜惜。
宋枢子看入眼中,不免也有些痴迷,美人一说,向来不分雌雄。他这样绝世的人,怪道谢玖喜欢一回又一回,旋即如醒神般,正经了眼神,收敛其余溢出的神色,端作轻咳。
未等他琢磨开口,晏斐温声尽数道出:“在下不敢向道长隐瞒半分,我……确是命尽之人,身死魂飞那刻,我是看淡并认命的,可魂魄不知何故,飘零了三载,又得以附肉身重新过活,一世又成了晏斐。”
宋枢子了然笑了笑,追声一问:“莫璃公子?”
晏斐既然已向他坦白,自然不讶异宋枢子直呼此名,好像又是经久重年,梢头疏语,他一默,面色平静地应下:“是。”
乌墙背后的端沿,古树枯枝盛雪,只得清婉冷俏,绕墙其上。
宋枢子状似无意望去,而今风停日照,轻枝上头的白雪,却簌簌落下,好似花瓣纷飞。他长嘘一声,心中算是沉稳下。
“莫璃已是上一世的故名,前尘尽消,是以在下未再提起。”晏斐声音清和,正如身后长雪堆道,“晏斐自知,偷命还魂有违天道,深负了晏斐的,在下不愿再计较,可是……晏斐尚有亏欠了旁人,如心结难解,不可不还,这才苟活至此。晏斐无所求,只往道长再宽容一二,待晏斐心愿了下,此后伏诛,魂归幽冥,不论有哪种罪罚,晏斐都能甘心受之。”
愈说到后头,晏斐说得愈郑重而缓慢,如夹着温软的勾玉,举重若轻。
宋枢子耐心听他诉完,竟是哭笑不得,伸手指了指自己:“你当自己还魂于世,生得是妖邪,我乃修道之人,自会伏魔降鬼,还归尘世清静?”而后不修边幅地放肆笑开,眼尾褶作长纹,“公子过分虚看老道了,我可不会这玄妙术法,放心,放心!”
长道深墙,覆拢的白雪宁寂如初,晏斐神态似融在明光里,端和安静,始终低着头,显然是默认下宋枢子的猜测。
他闻言,心中明白自己并不坦荡,想是草木皆兵了,也随之弯唇一笑:“自晏斐秋日与道长初见,便心中惴惴无定,这段日子,也是存了侥幸之心,刻意躲避着道长,未有拜见,请您不要计较。”
宋枢子又是咧嘴赖笑:“自然不会。”他瞧见天光破开,远处长而不绝的道路上白雪不融,漫不经心般又看了眼壁墙外探进的高树雪枝,不畏日色晃眼,淡色衣摆似一闪而过。
他转而问道:“你方才独身行踏许久,又寄信鸽远去,是与长安有事?”
晏斐出自长安晏府,一向低敛避居,而后追随谢玖至东陵,终日守在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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