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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斌茫然看着她:“郡主为什么要杀他?”
“郡主为什么要杀他?哥哥,你那么聪明,还想不明白吗?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郡主设下的圈套,那个盲道人,也是她找来的帮凶。她事后杀人灭口。”
“郡主为什么要做这个圈套?”唐斌看着她,并不肯信,“你也看到了,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郡主确实犯病。挡煞之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唐梅一时说不清楚,急了,使出杀手锏:“哥哥,你信不信,爹娘的死,多半也是她派人干的。”
“小妹。”唐斌皱起眉头,轻喝一声:“你越说越离谱了。郡主为什么要害两老?那时候我已经答应她了。你后来与郡主相处的日子比我还久,她为人如何,你还不清楚?就算你不信她的人品,难道你以为,她会做这种后患无穷又没什么好处的蠢事?”
唐梅怔了怔。当时奉三娘说的时候,她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唐斌轻轻一质疑,她忽然发现,确实,她可以一口气指出郡主性格上的无数缺点,却总难骂她一句愚蠢。
奉三娘在旁边目睹整个过程,不由得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满以为十足把握的事情,被唐斌一两句话便轻轻揭过。
插嘴道:“大王,我听唐梅说过你们家的事。你们爹娘的死,总归是有蹊跷。就算不是郡主做的,也另有他人。你身为人子,总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唐斌看看她,转头对唐梅道:“我去了那头,见到爹娘,一定好好在他们面前尽孝。他们若是被人所害,我跟他们打听清楚,就给你托梦,教你怎么报仇。小妹,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唐梅脸上还带着泪,忍不住被他逗得一笑,随即又哇一声大哭,扑到他怀里,哭道:“哥哥,你不要逗我笑,不要离开我。”
唐斌神色黯然,左手轻轻搂着她,右手拍着她后背,缓缓说些童年趣事。
唐梅哭得累了,昏昏沉沉睡着。唐斌小心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奉三娘跟着他走出房间,看他站在暮色中,身影萧索。慢慢走过去:“我没想到,原来你们不是亲兄妹。”
“嗯,我是孤儿,原本就是天不收地不养,早在十八年前就该消失的一条没人要的命。”唐斌似是微笑了一下,“现在就算死了,也算白白赚了十八年的人世经历,还赚来一对好爹娘,一个好妹子。我也该很满足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身子一僵。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缠绕上来,在身前紧紧扣住,一个炽热如火的身体贴在他后背。
他不敢动,奉三娘声音沉闷,带着浓浓鼻音:“大王,你知不知道,你对所有人都太好太温柔,唯独对自己,太过苛刻。”
“我求你,不要去上高台,不要去替朝廷解决这什么狗屁遗患好不好?”奉三娘颤声问道,“如果我的话没有用,我去替你求求郡主,我求她来劝你,你一定会听她的话的,对么?哦,我想起来,我要去跟她坦白,你从没跟我有过私情,是我瞎编了来哄她玩的。”
“你说什么?”唐斌一怔,轻轻推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眉头皱起:“你跟郡主说,说……”
“对。”奉三娘慢慢松开手,“她那时候空口诬赖我们,我实在气不过,随口编个谎话气气她。”
“那她,她,她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她肯信你吗?”
奉三娘张张口,对着他闪着希冀之光的眼眸,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道:“她信了,并且,一点也不在乎。”
唐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喃喃道:“是么?也是,她从没有来问过我。”
两人相顾无言,在黄昏初出的薄月下沉默。
门上有人来传信:“大王,宁华郡主又遣人送了信来。”
自那次崔滢回城路上大吐之后,唐斌一直没有与她见过面。崔滢有什么事,都是派人传信给他。信里自然都是公事公办,无一语涉及私务。
唐斌看完来信,忽然笑了笑。
奉三娘已经擦干眼泪,问道:“她说什么?”
唐斌抬眼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回答:“此前已经说好,朝廷为保证殉天仪式全过程无误,决定由朝廷的人负责首尾实施。卢尚书与郡主今日议定,为避免我在台上挣扎,在高台架柴之后,由郡主代表朝廷,先一箭穿心,再引燃柴火,开启殉天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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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一辆围着重重帷帘的驴车驶出涞州城。
城外官道旁,停了一辆豪华马车,在路旁等候。
驾车人是一个冷淡的瘦高个男子,他截住出城的驴车。
从驴车上下来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的青年男子,面容俊郎,带着微笑。身边陪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
少女笑得很开心:“哥哥,这人叫尖哨子,以前是我们的敌人,后来成了朋友。他今日特地来送我们一程。”
青年微笑抱拳:“你好,尖哨子。”
尖哨子眼角跳了跳,紧紧盯着他:“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别的人了?”
“对不住,”青年颇有歉疚之意,诚恳地道:“我脑子有点问题,如今只记得在家乡的事情了。后来怎么离得家,怎么来到这么远,我全都不记得了。”
尖哨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那这上面的字,你还认得吗?”
青年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阳光穿过层云,他说:“我是乡下人,哪里认得——咦,这是,农,书……”他惊讶起来,接过书本,一页页翻看,声音有些激动:“我认得,我全都认得。我怎么会认得这么多字?”
尖哨子背后的车中传出一个清越的女子声音:“这本书送给你吧。就当做个纪念。”
青年抬头看着车上密不透风的帷幕,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大方道谢:“想必车中就是小妹提过的郡主了?多谢郡主,小人却之不恭了。”
驴车走出十来米远,却又停下。布衣少女跳下车,朝一直停着不动的马车跑来。
她气喘吁吁跑到车侧,朝车窗里喊话:“我就想跟你说一声,多谢。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别见怪。以后天高水远,你好好地嫁人,享你的荣华富贵。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她再次跑远后,尖哨子问道:“你不生气吗?”
车内女子似乎十分疲倦,她低声道:“我生什么气?没必要。”
唐梅哪里知道,她这个永不相见的心愿,注定无法完成。
她与他们兄妹,用不了多久,就不得不再见面了——只是彼时的身份,将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尖哨子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追问。在她低哑的催促声中,扬起鞭子,赶着马车,前往另一个方向,与等在那里的大部人马会合。
暖风徐徐,马蹄得得,原野上开满野花。田间地头,雀鸟起落,炊烟袅袅。
正是,春将尽,夏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