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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水中渔火 风中稻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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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四妹扒在堤坝正当中的位置,侧身帮着一只脚还在船里,有些爬不上来的金如玉,两个人都差点落水,但心里头惦记着的还是张百无,生怕白虎一个冲动就带着人冲进城镇里,殊不知此时的鲁鱼头已经没有拦下白虎的可能。

但白虎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静静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依稀的城镇,还有脚下打理成条条框框的稻田,那是自然的色彩,却也是人类驯化的杰作,即便是漫山岛上没人能抓得住的白虎,也在它的面前止步。大概一阵稻浪过去的时间,白虎回到了堤坝前,低下头甚至出奇地弯曲前爪,好像屈膝跪地,缓缓让张百无挣扎下来。鲁鱼头也一个箭步把张百无搀扶过,无意间同白虎对上一眼,竟然看到白虎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恳求,而他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得到了鲁鱼头肯定的回答,白虎起身没有留恋,又飞身跳回了滩涂上,弓起身子给金如玉当作一个垫脚,再仰头看看已经上去的四个人,回头趴到船舱里打起了盹。

“得靠咱们了!”

鲁鱼头代替白虎,站在了俯视稻田的位置,身后两位姑娘相互搀扶着,喘着粗气回答道:“走吧!”

田埂上青黍离离,经过一夜晴朗,已经不显得泥泞,踩上去还有些松软。鲁鱼头遥望几个狭窄处,不敢搀扶张百无并排行走,索性挺直了腰板将他背在身上。他是个大高个子,驮着张百无有些摇摇晃晃,便回头让陆四妹从船上取来一节缆绳,把他绑住,远远看去,像是一根桅杆上挂着个大灯笼,吓得陆四妹和金如玉紧跟两侧,不时伸出手帮忙托举。

站在堤坝上看着不远,走下来才知道路程艰难,一开始还迈着大步往前的鲁鱼头,渐渐抬不起腿,改由陆四妹赶超到身前引领,金如玉则在身后有些孩子气的推上一把,嘴里还不时喊着号子,但四周仿佛只有稻谷,连城镇的影子也望不见。

“有人!有人在前面!!”

低头走路的鲁鱼头感觉随时都可能倒下,但又不愿在两个姑娘面前出丑,心想抓住一切可能的办法,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当突然听到吱呀声的时候,眼睛里都冒出了光彩。

“小心!”

陆四妹如惊弓之鸟,伸手拉着鲁鱼头的头发就要往稻田里钻,生怕又是张志祥的追兵,可谁知一把却抓了个空,鲁鱼头竟然小跑起来,冲向了前面田埂交叉的宽敞地方,在他面前摇曳的稻穗之下,竟然是一辆独轮小车,以及一个推着小车的白发老汉。

那老汉甚至没有水稻来得高,加上蜷缩的背脊,根本看不出年纪,身前一架木制的独轮车,不过到鲁鱼头的大胯,在他手中却像是一头倔强的牛,拼命摇着头,不听主人使唤。这也难怪,车上的杂草成堆,已经从小车垒到了田埂上,除非有鲁鱼头的视野,否则还看不到躲在后面的老头。

按老头正费力地用独轮车的轮子当作支点,要把车架抬到田埂上,但顶端摇摇晃晃的干草,似乎预示着倒塌的结局。不过,两只大手改写了结局,一只是飞奔过去的鲁鱼头的,一只是被颠簸惊醒,勉强睁开眼的张百无的,鲁鱼头拉着车架,张百无趴在他肩上扶着干草,连车带人一同拉了上来,只是那老汉“哎呦”一声,双手脱了车把,在田埂上摔了个狗啃泥。

“老人家,你,你的车没事,已经拉上来了!”

鲁鱼头累得话都说不利索,没问人家摔得如何,倒说起独轮车来,只是那独轮车好像也听到了他的话,偏要和他作对,趁他说话间抓握不稳,往一侧倾覆,干草在泥地里铺了一条地毯,把那刚要爬起来的老汉又埋了下去。

“谁呀!”

正当两位姑娘各自瞪了鲁鱼头和张百无一眼,弯腰准备去搀扶的时候,那个老汉竟然像是条出水的鱼,打挺似地站了起来,张牙舞爪像是要把人撕碎,飞舞的稻草也拦住了两位姑娘上前的脚步。

“哪家小娘鱼!活都不会干!以后不给你们家打谷了!”

老汉身材矮小,但中气十足,拳头握得像两把锤子,随时要砸到两个姑娘身上,但余光撇到了高高在上的阴影,抬头看见如高山一般耸立的鲁鱼头,再加上背上的张百无,如同一个身着甲胄的武士,吓得他膝盖一软,竟跪倒在草堆里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不是逃跑的,小的家里独生子!身上也有残缺!”

僵硬的腰背像是快被折断,但嘴里的话却如同顺口溜,从漏风的门牙里一股脑儿倾倒出来,还把口中假牙取下给人看,装作这就是所谓的“残缺”。

鲁鱼头眉头一皱,站在田埂上仔细观察老汉的动作,生怕此人有诈,突然掏出匕首或者手枪,但那老汉只是磕头,额上都隐隐见了红色,这才叫他自觉不妥当,让一个老者对自己磕头如此之久。但他也做不了什么,背上的张百无受过刚才小跑的颠簸,又昏睡过去,站在狭窄田埂上的鲁鱼头甚至连弯腰都做不到,只能接受着老者的跪拜,心里自嘲道:“得了!要折寿了!”

好在两位姑娘看出了他的窘境,不顾稻田里的污泥跳了下去,一左一右架着老汉将它拉了起来。

“老人家!别这样,裤子都脏了。。唉!”

金如玉从摸爬滚打一整天的衣袖上找出一块干净的,正要替老汉拍打一下裤子上的浮土,谁知突然眼角处闪过一个影子,转眼看去那老汉竟抬起一脚,冲自己面门而来。

多亏陆四妹在另一边反应迅速,拉扯着老汉的胳膊,迫使他转过身子,一脚只是擦到金如玉的肩膀。可那老汉不依不饶,金如玉那里没占到便宜,就顺势抡起胳膊要打陆四妹,陆四妹躲闪不及,胸口吃痛,后仰倒在了稻草堆中,听得一声怒吼:“要你们两个女人妈妈管!我在和人家军爷说话!”

“你干什么!”

鲁鱼头看不下去了,喝叱一声,连忙将张百无从背上放下,用手扶着,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阻止那疯老头,但那老头却像年轻了十岁似地,鲁鱼头才搭到他的肩膀,竟奋力跳上了田埂,飞似地朝镇上跑了,口里只呼喊着:“别抓我呀!”

“你!你的车!还有假牙!”

老汉的一惊一乍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该恼怒或是发笑,鲁鱼头只得伸手将倒在草堆中的独轮车拉上田埂,狠狠拍了两下车架子,原本嘎吱作响的独轮车骨架,竟然紧凑了些。跳上田埂的陆四妹拉上金如玉,已经看出了鲁鱼头的意思,俯身抱起一些还洁净的干草,铺垫在车架上,缓缓扶住张百无躺下,走到车两侧护着独轮车的平衡,听鲁鱼头的号子一同发力,终于推着张百无在田埂上继续向前。

独轮车确实轻松,几个人直着腰板还没出汗,刚才远眺望见的土屋,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可到了近处,房屋便不比远看时连绵成片,屋檐上的茅草稀疏,墙面土色斑驳,门窗虽看得出是实木的,但总有破洞,把光亮露出来,就像刚才那个老汉一样,头发凌乱,满面黑斑,一张漏风的嘴,还有一对没有神彩的眼睛,再往后看去,就露出了打着补丁的墙壁,用油纸修补的屋面,还有光秃秃的后院,朝雾里若隐若现的光鲜褪去,只剩下一群脏乱的房子,像是被围猎后幸存下来的牛羊,身上还带着伤疤。

“镇上应该有医生的,仔细寻!”

鲁鱼头的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不忍再抬头细看,准备招呼两个姑娘,推车往前,谁知身旁的土屋里竟传来一声洪亮。

“哪里来的贼!”

伴随着嗡嗡回响,门也似被声音撞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坂拍在地上,掀起半条街巷的白灰,让鲁鱼头几人吃了一嘴尘土,迷了眼睛,不得不弯腰遮头,只能从朦胧中看个究竟,但还没看清,胸口竟然吃了一脚,虽然力量不大,但还是整个身子躺到了车架子上,随之传来“咯噔”一声,轮毂径直飞了出去,车架插进泥地里,多亏两边有两位姑娘扶着,没有倾覆,但再想推着跑路却也是不可能了。

鲁鱼头反应也快,顺着自己躺倒在车架上的势头,侧身翻到金如玉一侧,将她挡在身后的同时,拉起张百无的胳膊,给陆四妹使了个眼色,要她架着张百无另一边,嘴里喊了一声:“快跑!”

一只手还不忘轻推金如玉的肩膀,让她先走。

但就在此时,鲁鱼头突然感到脖子后头一阵恶寒,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凭借下意识推开了张百无,随即只觉小臂上一阵刺痛,赶忙缩回胸口,身子向前扑去,要摆出卧倒迎击的姿态。可预料中的子弹没有袭来,手上的上也不过是划破了些皮,反而是身后原本气焰嚣张的叫唤,被惊呼声替代。

“你!你别过来!”

鲁鱼头没想到眼前站着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农妇,正一手拿着铁耙子与自己对峙,虽然颤颤巍巍,却没有后退半步,周围更是连个帮手也没有,只有门里探处半个脑袋,被鲁鱼头瞥见的瞬间就缩了回去,像是只兔子嗅到了狼的气味,那正是刚才被一行人吓跑的老汉。

“你这个老头。。。老先生!我们。。。”

“就是他们!他们来抢东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