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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集合!紧急集合!”随着一阵急促的口令声,新兵连夜间越野训练于1970年1月17日午夜23点30分正式开始,其也是自集训以来,新兵连组织的针对新兵身体素质、军事素养以及协作精神全面摸底的综合性演练。 按训练大纲要求,夜间紧急集合的合格标准限定在5分钟以内,以集合哨子停止开始计时,到士兵完整着装携带装备入列为止,整个过程严禁开灯。由于新兵未配发武器弹药,随身装备仅限于自身的被褥、军用水壶,以及盛装牙具和杂物的挎包,人手一册的《毛泽东著作选读》为必带。各班排以全员在规定时间内列队完毕为合格,以无一人掉队返回集结点的顺序排定名次。 其实,早在1月15日晚政治学系时,杨元礼班长就曾透露过可能要紧急集合的小道消息,他提醒大家:“今晚可能有情况,别睡太死!”若搁在平常,九点钟熄灯号一吹,我差不多都很快入睡,可当晚为了紧急集合缩短再穿衣时间,曾刻意穿绒衣绒裤钻进被窝,身子如同裹了一层甲胄难受,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中,还将第二天的起床号误以为集合号,一骨碌爬起身,天色已见微明。 虽然闹了一场乌龙,但大家心里明白,真正的紧急集合恐怕就在最近,所以每晚睡觉时,都格外留意鞋袜和衣服的摆放顺序,免得夜黑穿戴生乱。 当两天后半夜的哨子果真吹响,汽车十团山坳里的静寂,瞬间就被杂乱的脚步声,简短的口令声,以及士兵挎包里牙刷牙膏撞击牙缸的“哐啷哐啷”声打破。远处间或传来一两声狗叫,说明这生灵也察觉到当晚的异样。 兴许是因为准备充分?我们班集合所用时间是3分48秒,居全排之首,梅河滨所在的14班最末。他们班后参加集训的一个小兵用时7分多,入列前,还慌乱的用背包绳缠绕怀里的被褥,甚至连棉衣的扣子都没系。磨磨蹭蹭的他招来排长“快点、快点”大声呵斥,语气中明显带有难掩的愤怒。 当各排列队完毕,排长报告应到和实到人数后,连长一改往日冗长的队前动员,只简单的命令道——“出发!”随即,百多人的新兵队伍按单列纵队的顺序,悄然朝南天门垭口方向奔去。我边走边仰望南天门巨大的v字垭口,其画布似的挂着点点星辰,一轮渐盈凸月独占一隅,已然把黑绒布似的夜空染成了淡淡的蓝灰色,黝黑的山体,更凸显刚毅的轮廓。 登南天门的小路近乎于直线,大概有30斜度,负重的我们没有多远便气喘吁吁,远处不时传来有人跌倒的声音,以及不知谁的连续干咳,剩下的就是山东排长“跟上,快跟上”的频繁催促。 刚爬二三百米,14班最后一位入列的新兵背包就出现状况,松散的背包不知怎的滑落到屁股上,每走一步,那背包都会随髋关节的运动跳跃一下,仿佛穿开裆裤孩子的屁帘“呼扇呼扇”。很快,2排的“小上海”也遇见麻烦,这个从小在江南温润环境下长大、操吴侬软语的小兵,很难适应东北的严寒气候,以及高粱米干饭炖白菜的伙食搭配,原本就不怎么壮实的小体格越发见弱,其负重登山不到三四百米,就因身体严重不适退出训练。当我与“小上海”擦肩而过并下意识侧望他的一瞬,冰冷的月光仿佛凝固了他双目紧闭的痛苦表情,并深深印进我的脑海。 将近一公里的疾行上坡,几乎耗尽绝多数小兵的气力,有一阵子,我也有了似要气绝濒死的反应——胸闷胸疼,气短喉咙干,三口并做两口喘气都没用。眼看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两只脚居然踏在了南天门垭口,不觉一阵欣喜。 放眼垭口另一侧,月光豁然通透,脚下羊肠小路的轮廓依稀可辨,但山东排长依然不停的催促大家——“不能停,跟上,不要掉队!”后来才知道,即使渐盈凸月光线较好的黑夜,人在大山里的目视距离顶多十多米,一旦在完全陌生的山路掉队,哪怕相距只有一百多米,试图撵上疾行的队伍往往是特别麻烦的事,士兵也常因撒尿拉屎的问题掉队。据老兵传的一个笑话,说解放战争时期,国共两军频繁穿插作战,一位因拉屎掉队的国民党新兵,刚好被路过的解放军收编,换装不几天,又因撒尿掉队,恰好被穿插回来的国军老部队收了回去。诙谐的笑话,却寓意行军掉队的危险与残酷。 南天门垭口南侧的山体斜度甚于北坡,人下山时,身体需向后仰才能平衡。沿山路偏右行大概一公里,我们与太阳沟擦肩而过并进入兴隆地界,兴隆全村的狗子,几乎接到指令似的同时狂吠,不知蕴含何意,也鲜有人家掌灯观望。 队伍过了兴隆是g202,上g202 马上右转并前行一段就是王家屯,过了这村还剩1公里多。眼看胜利在望,不免长舒一口气。突然,各班排为争先,拼了命似的发起冲刺,在距离集合点还有百多米的地方,马上就要气绝的濒死感又突然袭来,并瞬间击垮了我的意志。就在自己已决定放弃的时候,杨元礼却不依不饶,他命令那文玉和闫志文两个大兵架着我走,大有不把我拖到集合点誓不罢休的意味。同时被另外两位大兵“绑架”的,还有“小洋人”王东明。 勉强回到集合点的我着急喝水,不想行军壶早已空空,一壶的水,不知何时被我当成包袱轻易甩掉。 从连长的讲评中得知:“刚刚结束的越野行军将近4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