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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水与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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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李明在山坡上抓到一只刺猬,感兴趣的我和几个从未见过刺猬的新兵,第一时间赶过去围观,只见刺猬被放在一个抽屉里,身子蜷缩成一个球。有新兵以手指触碰刺猬的尖刺试其硬度;有人拿着麦秸,试图从球的缝隙将刺猬的脑袋捅出来;还有人找来一截细树枝,对着刺猬球做敲鼓状,随着树枝的每次落下,那球都激灵地收缩一下。李明见状,生怕伤害到小家伙,端起抽屉走人了。

记得我家还在铁岭的时候,父亲曾在医院的三台子农场给我抓了一只刺猬,那东西臊味极重,以至于不敢放在室内。晚上我用一个带有锈孔的搪瓷盆将其扣在门前的空地,担心其跑,再压两块砖头,却只养了两天。第三天早上看它时,见盆边多了一个地洞。

不知过了多久,听说李明的那只刺猬死了,他并没有简单扔掉,而是找来剪刀、镊子把刺猬做了解剖,看到底因了什么使其毙命。

李明个子高挑,皮肤白净,鼻梁挺直,嘴唇挺薄, 一 双大眼集合了满身智慧,举手投足间皆散发书卷气。应该说,他和新兵的关系还不错,待人亲的地方就是不装,其平易近人的处世风格,也奠定了他在权力与弱者之间一直秉持的中庸之道。

在权力面前,中庸永远不是依靠的力量,只会被利用。自身的价值越小,被权力利用的机会也就越少。权力需要或依靠忠诚,几乎所有的忠诚都需要亮明观点的,但观点一亮,人也就远离了中庸。

李明的老爹虽然是老八路,但离休较早,社会关系借用不上,加上他自身性格使然,曾作为闲棋被长时间遗忘。

1975年初,薛探平曾到黑龙江的博克图短暂帮忙,在那儿又见到了李明。据说,他离开农场就调到博克图,依然做卫生员,好像既没上大学,也没提干。探平离开后,又与李明失去了联系。

依我对李明的了解,即使假设再多的理由,他的结局也不会错。不偏不倚,保持平静、安宁、祥和的身心状态,是中庸之道的精髓所在,拆分开来就是我的、你的、他的平和与平安;我们的、你们的、他们的平和与平安。

与李明的中庸之道形成截然反差的是新兵杨东光,他的个性真真的十足。其看问题之尖锐,视角之刁钻,在同龄人里几乎无人与之比肩。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的他,曾在盘锦插队当过知青,生活及社会阅历相当丰富,他甚至对农村的风俗及民情略知一二,对农事、农时也略知一二。当经验、认知与个人能力最佳匹配之际,人便不容易轻易臣服某种权力,可一旦与某种权力对了撇子,又很容易旗帜鲜明地亮明立场。棱角让他容易交到人心,棱角也令其容易伤到人心。就像4月初发生在炊事班的一件大事,就是他性格的一次集中表现。

某一天,因收工回来晚的杨东光去炊事班吃饭,见饭盆里只剩下凉透的高粱米干饭,菜盆里竟连汤水都没剩 下。善良的矮个子彰武兵端来一搪瓷碗的辣椒油助其下饭,饿坏的杨东光,竟就着它吃了一大碗饭,这也是他很长时间不曾吃到的一顿最可口的饭。因为来农场两个多月,整天吃牛油炖萝卜,以至于到了闻到那味儿就想吐的程度。他寻思晚上肯定也是这饭,不如趁着有辣椒油再盛 一碗当晚餐用。心念的过程,手也就有了动作。然而,才舀了几勺辣椒油,躲在里屋休息的四川班长却突然走了出来,他一边用竹签剔着发黑的门牙,一边不怀好意的斜看了杨东光一眼,而后迅速将眼神滑到了那个下去将近半指的装辣椒油的碗,随即用四川话恶狠狠骂了一句“日你仙 人板板(c你八辈祖宗)”。寸就寸在,曾参加过红卫兵串联的杨东光,居然能听懂这句骂人的四川脏话。

“我c你m!”杨东光随口回敬了一句,把四川班长造 一愣。没想到一个新兵崽子竟敢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耍横。

恼羞成怒的四川班长随手摸起锅台上的一只瓷碗,冲杨东光猛地撇了过来。杨东光下意识朝厨房门口扭了下身,可瓷碗还是砸在他右边的脑袋。幸亏戴着棉帽,飞来的瓷碗被杨东光坚硬的脑壳挡了一下,弹到身后一堆什么东西上,传来“丁零当啷”的撞击声。杨东光哪受得了这窝囊气,他 一个箭步窜向锅台,迅速操起食堂炒菜的大锅铲子。

四川班长见势不妙,转身想逃,杨东光迅速挥手劈下锅铲,刚好砍在他右肩背处。

逃进屋里的四川班长坐在炕沿不敢反抗,他几乎被眼前的这个新兵的举动吓傻了眼。彰武老兵见状,赶紧上前劝架,见本来就不怎么白的杨东光已气得满脸铁青。浑身颤抖的杨东光左胳膊被彰武老兵拽着,右手还拎着大锅铲,他抬起锅铲指着四川老兵又狠狠骂了一句“你m了个b”。然而,四川班长听了这骂,木讷的竟没有一丝反应,左手一直试图绕过右肩摸那挨锅铲的地方,眼睛根本不敢正视杨东光,可见他真正遇见了茬子。正可谓“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急了眼的杨东光,的确是一个不要命的人。

在杨东光离开炊事班之前,曾给那四川班长立了规矩:

“此事不要声张, 一旦说出去,小心我整死你!”

那四川班长也真的听话, 一直没敢跟任何人透露,就像任何事情都不曾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