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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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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省里评比文明单位,市领导让度假村准备参加评比。后来市里的招商恳谈会又在度假村召开,一段时间,葛东澜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没有闲暇再想林黛的事。所幸这段时间,林黛的生活非常安稳。每次葛东澜看见她,都见她对他甜甜地笑,表明她过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本来这段时间,因特殊情况,公司要求所有员工,只要有空闲就参加招待工作。可葛东澜特别指示黄帅,让林黛小姐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但林黛也很自觉,知道是葛总照顾她,就让搞卫生的阿姨早点去前厅帮忙,自己教室她自己打扫。

一天下午,她正擦地板,两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教室问:“你是林黛小姐?”

林黛见这两个男人神色慌张,行为诡秘的样子,既没有承认自己是林黛,也没有否认,而是警觉地反问:“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走近她打量了一阵后说:“是她,就是她。你就是林黛小姐吧,我们老板请你过去一趟。”

林黛不理他们继续擦地板,一边没好气地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老板,请走开,不要妨碍我工作。”

另一个长相粗鲁的男人故意挡在她面前说:“请去吧,不要我们动手,你看看这幢大楼都没有人,我们抓你去还不易如反掌。”

林黛想,一定又是罗西尼来找她。于是她问:“你们老板叫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你。”

“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找我?”

“找你自然有事。放心,不会凭白无故。”

“问题是我不想见他,也不想和他有什么事。”

那个长相粗鲁的男人动怒了,他恶狠狠地说:“和她费话什么?拽她走不就得了,我去开车。”

见此架式,林黛估摸自己也逃脱不了,只得在他们催促下,乖乖地随他们走。在一家宾馆的客房,林黛被带进去,一看,里面又有两个陌生男人,也是贼眉鼠眼,不像好人。对这类人,林黛既恨又怕,她太明白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心狠手辣。

本以为是罗西尼,她还准备了一肚子斥责的话,一见是陌生人,她心里没底,也慌了。

其中一个不怀好意地笑着,很和蔼地对她说:“请坐。”

另一个则像猎人看见自己的猎物那样,满足而得意地看着她。

气氛非常斜恶。林黛战战兢兢地既不敢坐,又不敢不听他们的话,只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一个似安慰地说:“别怕,我们不吃人。找你来,就是谈点事,坐吧。”

林黛就近坐在身边的椅子上。那男人伸过身子对她说:“你住在月亮宫,你婆婆是碧梦集团的老板,是吧。”

林黛轻轻点点头。他又说:“你过去是学跳舞的,后来又做模特儿,又做裸体模特儿,又做舞女,后来又给刘正道做情妇,还包了妓房,是吧。”

林黛一下子明白了,这些人要勒索她,她深深地低下头。

“你婆家人知道你过去的经历吗?这里有一封信你拿回去看看,需不需要寄给你婆家,你自己看着办。这样吧,拿二十万来买底稿,你可以走了。哦,对了,把你手机给我。”说着,他向林黛伸着手。可林黛还沉浸在惊愕之中,根本没注意他的动作。等了一会,见没反应,他一把夺过林黛的手提包,找出手机,往自己手机上拨一个号,然后在自己手机上锁定,再往回打一遍,林黛的手机响了,这才把手机扔进皮包还给林黛说:“别不接我的电话,你会后悔的。”说着对她挥挥手,表示她可以走了。

林黛恍恍惚惚地出了门,恍恍惚惚地出了饭店,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她不知道该往左转还是往右转。她脑子里充塞着一句话,拿二十万来买底稿。天啦,她哪儿去弄二十万。她闭上眼睛镇定一下思绪,然后去了旁边一家咖啡屋,一个人要了一杯咖啡,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这时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情景。他们没说什么废话,只问了她是否住在月亮宫,婆婆是不是碧梦公司的老板。然后历数她见不得人的经历,一样不少。显然是经过周密调查和研究的,是有备而来,典型的敲诈勒索。

该来的终于来了。虽然她一直有这一方面的思想准备,但真来了,还是如遭一闷棍似的,心沉如铅,气血倒流。其实她心里一直在暗暗祈求,祈求能侥幸躲过这一劫。特别是罗西尼走后,她更有信心,看来现在不可能了。

已经千万次的想过,只要发现这桩事的苗头,自己就自动离开月亮宫,也是当初她和颜碧梦说好的,免得尴尬。现在她就站在月亮宫对面,打量着月亮宫,它宫殿式的高贵、美丽、神秘,像现实中的童话世界一样。真想从里面突然跑出一位王子将她抱进去,好好珍藏,免遭恶魔的侵害。

不管你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孤独无助的时候,谁不希望童话故事中扬善除恶的人物出现?谁不希望有位王子为你遮风避雨,扛起一切责任?

已经很晚了,林黛仍然不想回去,像个幽灵一样在外面游荡。她好想在游荡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解决的方法陡然出现,于是一切迎刃而解。或者会遇上什么贵人,指点迷津。或者有人挺身而出,帮她担一些担子,让她在离开月亮宫时不至于这么狼狈。或者有人向她伸出手说,来吧,我为你遮风避雨,那她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现在她可真为自己的将来担心,甚至在想不出法子的时候,真希望有地钻缝进去,一了百了。

尽管时代已充满着开放气息,但传统观念仍没完全摒弃,骨子里还是鄙视那些生活作风不纯洁的人。虽然这些人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以开放者自居、辩解,但从心里还是能感到周围人的不屑一顾,品头论足。

如果林黛无缘无故从月亮宫出来,她的一切经历用不了多久,就将被公布与众,从此她将在这阴影里生活。虽然葛东澜答应永远做她的后盾,度假村永远为她提供岗位,那是她作为他弟媳时安慰她的话。如果她真与东正解除了婚约,他们将和陌路人一样,在了解了她的经历后,也会不屑一顾的。谁还会记得过去的承诺?即使记得,现在有了不名誉的前提,加上与他家庭尴尬的关系,他母亲的压力,他也是可以不履行诺言的。而失去这一切,她又将怎么生活?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将怎么办?除了继续做舞女,好像没别的办法。做一些其它的工作,比如去工厂做工,做家政等都不可能养活他们,这对于她是唯一的出路。还有就是给人做情妇,但这,她决不愿意。

人在十字路口,选择最难。人在被逼着往一条路上走,而这条路的前面是她可预知的深渊时,谁能大义凛然地面对?

天蒙蒙地亮了。顿时路灯、霓虹灯的光华在失去夜的衬托后大失所色,世界变成了灰灰的颜色,朦朦胧胧的灰色。

应该是第二天早晨了,她一夜没回家,也没给家里打电话,丈夫好像也没来电话问问。可她又不相信,她和东正的感情并没出现问题。自结婚后,她还从没在外面过个夜,会不会东正来电话她没听见?她拿出手机翻看着,她又翻了几遍号码,还是没有。她伤感地想,可能他们真该分开了。从家庭的角度,从他心里,她已被抛弃,是个无关重要的人,就等着那个日子到来,就等着她自动离去,然后互不相干。

那么在这个家庭继续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她凄然一笑,自嘲地摇摇头。突然她想起了孩子,那个流产的孩子。她从没有想起过,这是第一次。她想如果那孩子出世,一定能扭转乾坤。他是唯一可以把她和他们家连接在一起的纽带。自古以来,中国就有母凭子贵的范例。只可惜啊,一切都不可挽回,这就是命,认了吧。她哽咽地垂下头。

她轻手轻脚地回家漱洗,轻手轻脚地打量着正熟睡的丈夫,轻手轻脚地拣起丈夫滑落在地的睡袍,又轻手轻脚地走了。

这时街上的气氛正从浓浓的睡意中复苏,早点铺开卷闸门的声音此起彼伏。林黛忽然感到饥肠辘辘,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不知走了多少路,还没有吃东西呢。

她选一家干净的小店铺走进去,老板娘说,对不起,还没有开张呢。林黛说,没关系,我坐这等一会,只要一碗面条就行。老板娘答应着转身给她倒一杯水,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当老板娘急急忙忙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端到她面前时,林黛竟伏在桌上睡着了。老板娘皱着眉头上前不是,退后也不是。上前叫她吧,看她睡得正香,退回去吧,面条又凉了。老板娘想了想,还是上前轻唤二声:小姐,小姐,吃面了。可林黛丝毫没有动静。老板娘只好又把面条端回厨房,不一会,又拿来一件大衣给林黛披上,好像是她自己的呢外套。

一群下夜班的工人嘻嘻笑笑地拥进小店,把林黛吵醒了。林黛看见身上披的衣服,立即感激地看着忙忙碌碌的老板娘。俩人眼光一碰,老板娘就走过来接过自己的外套说:现在要吃了吧。林黛笑着点点头说:谢谢。

小睡了一会,又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面,林黛的精神好多了。她想,去哪儿呢?去上班,太早了,度假村是九点钟上班,现在七点还不到。去看爸爸,好像有不少日子没去看爸爸了。可现在医院还没开门。那只有去妈妈那儿。她突然记起这个月补贴妈妈的钱还没送去。虽然已取在身上几天了,因度假村很忙,自己好像也跟着忙,就忘了。

她经常补贴妈妈一些钱,但从不按时,也不按数,有时多些,有时少些。其实她心里有数,估计她的退休金加上她给的钱基本上够生活就行。她不按时,不按数,就是想告诉母亲,这不是她在尽义务赡养,而是在尽女儿的本份帮助她。

现在心里一肚子委屈,对妈妈也有诸多不满,但孤独的时候,想到妈妈,心里还是温暖的。

妈妈一看见林黛一副落寞的样子,又是这么早来,心里咯噔一下,想一定出什么事了。妈妈惊慌地看着林黛,等着林黛的倾诉。

可林黛看见妈妈惊慌的样子,看见妈妈急等着她倾诉的样子,她反而不想说了。说给她听有什么用,除了徒添她的烦恼,自责,她什么也帮不上,还不如不说的好。

她们母女从不像别的母女那样没事谈谈心,聊聊天。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各人回自己的家。从心里说,还是林黛对母亲有抵柱情绪,母亲对林黛有自责心理。特别现在,她还要依赖林黛才能维持自己和儿子的生活,心里就更愧对林黛。虽然她不知道林黛过去受了怎样的苦,现在嫁到这样的婆家,她心里也很欣慰,但面对林黛,她就是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林黛将装钱的信封交给母亲时问:“小淘最近在干什么?让他找一家技校学习学习,将来也能有一份专长,才能找到工作。”

母亲无奈地叹一口气说:“唉,我嘴都说破了,他就是不听,或许长大些就明白了。”

林黛没好气地说:“那你就耐心地等吧,等他明白了也就错过时机了。”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说了也不听,将来怎么办?真是急死人了。”说到这里,母亲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很是伤心、着急。

见此林黛又后悔刺激母亲,心想,皇帝不急急太监也是没用的事。各人今后的路有各人自己的命运决定,谁也无法预测,无法左右。于是又安慰母亲说:“你多督促他尽你自己的本分就行了,他也许有他自己的想法。现在是机遇造英雄的时代,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她看看时间,见已快到八点,便起身告辞。母亲知道她九点上班,问她上哪儿去,吃没吃早点?林黛没说去哪儿,只说吃过早点,就出门了。她不想告诉母亲她去看父亲,是不想让母亲心里有半点的得意。心想她抛弃的男人,现在是个痴呆。她也不想让母亲有半点自责,因为自己抛弃了男人,让他变成了痴呆。母亲本身就过得不容易,娇小的身体,已经佝偻,面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而且一种病态的蜡黄。还有她谦恭的态度,惊慌的眼神,都让人想到挣扎在最底层人的生存现状。

父亲还在熟睡中。睡着了的父亲,看起来安详而英俊。由此可以看出父亲年轻时是多么俊朗。现在你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正常,就和所有父亲一样仁慈而宽厚。这是多么可爱的父亲啊。林黛激动地将脸贴在父亲脸上哭泣着。她从没见过父亲这么熟睡着,这么正常过。如果她的父亲很正常,即使不能帮她什么忙,也可以说几句宽慰的话,理解的话,可以让她在他胸前靠一靠,给她一些力量。如果父亲很正常,就应该有父亲保护女儿的气魄和手段,就可以让女儿在他的羽翼下茁壮成长。何至于有这些见不得人的经历,让她受这些说不出来的痛苦?

父母离婚后,她听表姐说,父亲和母亲结婚前有一个相恋的女人。因为那女人成份不好,组织上不同意他们结婚,他是迫于无奈才和母亲结婚的。但他心里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女人。所以他整天看着窗外想呀想,实际上就是想那个女人。没想到他还这么痴情和执着。既然想不到又何必要想呢,那不是徒劳空想,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当初自己对她那么有感情,又何必和母亲结婚,又生下了我,如果我是母亲,整天和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想着别的女人的人一起生活,我也会离婚的。可是你们离婚了,我怎么办,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你们感情生活的不幸全让我一人承担?爸爸变成了这样,妈妈又遭遇了那样的不幸。如果妈妈当初不是和爸爸结婚,一定不会这么不幸,一定不会。天啦,这该怨谁?怨爸爸?爸爸还一肚子怨,才会变成这样,与行尸走肉一般,在他的世界里枯萎、凋零。

这时一个勤恳老实的青年人进来,他拿来了早饭。他见林黛正抱着父亲哭,心一惊,慌忙放下早饭去叫医生。也许是他放碗筷的声音太重,惊扰了林黛,林黛抬头正看见他匆匆出门的背影。不一会,来了一个小护士,她先给林志成号号脉,轻轻捶小青年一下说:“这不睡得好好的嘛。”小青年羞切地垂下头,又不甘心地瞥一眼林黛,嘴里嘟哝着:“刚才我见这位小姐在哭……”此时林黛的眼角还挂着刚哭过的泪迹,她立即明白这位青年匆匆去叫医生的理由了。她对护士说:“对不起,刚才我情绪有点激动,可能这位年轻人误会了。”小护士认识林黛,知道是他女儿,也很理解地说:“没事。你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林先生的护工。”又对那青年人说:“这是林先生的女儿。”林黛惊讶地问:“护工?谁请的?”林黛知道像父亲这样要请一个护工,她问过,是一笔不小的支出。难道葛东正瞒着自己给父亲请了一位?因为父亲的住院费都是东正结算,也只有他知道父亲住在这,应该是他,没错,应该是他。林黛心里想,很欣慰。可小护士更惊讶地问:“难道你不知道?是他好朋友请的。我在电视上见过那位夫人,就是碧梦公司的董事长,一位很优雅的老太太。”妈妈?林黛懵了。难道妈妈也来看过父亲?她怎么称父亲是她的好朋友?她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她坐下来向护工打听父亲现在的一天安排。除了照顾他的日常事务,每天还给他读书读报,推他到花园里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再就是让他每天尽量走几步路,医生说这对他身体有好处。

难怪今天看到父亲的睡容是那么正常,既没有病态的苍白,也没有病态的臃肿,而且被料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原来有一个特别护理。林黛感激地对护工说:“谢谢你。”

“不用谢,大姐,你们是付钱的,我就是应该做的。”小青年不好意思地说。

林黛想,是呀,我们付了钱,这就是他应尽的工作和本分。有钱是多么好哇。当初父亲可不是现在这样精心侍候过的样子。但也说不上来特别不好,只能说看着让人既没什么不放心,也是无可奈何。

一路上,她在想,为什么婆婆要替父亲做这些?他们以前真是好朋友吗?她怎么从来就不知道?虽然每次都是东正来结算,但钱都是母亲支付,她也会知道父亲住在这家医院。记得第一次她对母亲说父亲叫林志成时,母亲是那么惊讶。由此可见,他们可能真的是好朋友。既然是好朋友,又是她儿媳的父亲,就是亲家,自己又有钱,为他请一个特护有什么不可以?可又一想,既然她曾经是父亲的好朋友,在父亲这么不明不白的时候还愿意为他做这些,一定交情不浅,那么是不是可能原谅他女儿曾经的经历?会不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她忽然又看到了一个希望。

这个希望给她信心,给她勇气,给她沮丧的情绪重又注入一份活力,想象力。她好像又找到了一个支点,可以掰开与过去生活的链接。这好比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